苏晚和唐三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营地里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冒着袅袅青烟。大多数帐篷里还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没人发现昨夜有两个人先后离开过。
苏晚轻手轻脚地钻回自己的帐篷,刚拉好拉链,旁边小舞的被子就动了一下。
“晚晚……你去哪儿了?”小舞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苏晚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压低声音用困倦的语气回道:“上厕所……肚子不舒服……”
“唔……那你快点睡……”小舞嘟囔了一句,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苏晚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脱下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的夜行衣,塞进背包最底层,然后换上干净的睡衣,躺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入睡。
体内的魂力还在缓缓涌动,刚刚突破的境界还没有完全稳固。丹田深处,那颗麒麟珠的本源之力被九霄麒麟封印成一团金色的光球,静静地悬浮着,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下一次发芽。
【丫头,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九霄麒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疲惫,【本座为了帮你封印那股本源之力,消耗了不少元气,接下来几天可能要沉睡一段时间。你自己小心行事。】
“知道了,前辈好好休息。”苏晚在心里应了一声。
玉佩微微发热了一下,随后便沉寂了下去。
苏晚翻了个身,听着帐篷外传来的虫鸣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集合哨声响起的时候,苏晚已经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碎花布衣,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跟在小舞身后蹦蹦跳跳地走出帐篷。任谁看了,都不会把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小姑娘和昨晚那个在密林中疾驰的黑影联系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眼睛比昨天更亮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精光,像是藏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李墨白站在队伍前方,清点人数后,宣布今天的计划:“今天我们向森林深处推进五公里,目标是帮助还未获得魂环的同学完成猎杀。所有人保持队形,不得擅自脱离队伍。”
队伍开始行进。
苏晚走在队伍中间,表面上东张西望,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实际上她正在暗中适应自己刚刚突破的力量。魂尊级别的魂力在体内流转,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感知力也大幅提升——她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围几十米内的风吹草动,甚至能分辨出哪些声音是鸟类发出的,哪些是小型魂兽在灌木丛中穿行的动静。
这种掌控感让她很舒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队伍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休息。
苏晚蹲在溪边洗手,顺便观察了一下水中的倒影——嗯,还是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完美。
就在这时,一阵争吵声从不远处传来。
“凭什么?这只魂兽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一个愤怒的女声响起。
“你先发现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谁杀了就算谁的!”一个粗鲁的男声回应道。
苏晚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两拨人正在对峙。一方是诺丁学院的学生,另一方看起来像是佣兵团的人——五个成年汉子,穿着皮甲,腰间挂着武器,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大汉,肩上扛着一把阔刀,正居高临下地瞪着诺丁学院的学生。
地上躺着一头刚死不久的魂兽——一只通体银白的风狼,大约四百年的修为。
王老师已经赶到了现场,站在双方中间,试图调解:“几位朋友,我们是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师生,这只风狼确实是我们的学生先发现的,也一直在追踪——”
“追踪?”络腮胡大汉冷笑一声,“你们追踪了半天没拿下,老子一来就一刀砍死了,你说算谁的?小娃娃,魂师界的规矩——谁杀的归谁,不服气就打一架,别在这儿叽叽歪歪。”
他身后的几个佣兵也跟着起哄,笑声粗野。
诺丁学院的学生们气得脸都红了,但对方五个都是成年魂师,为首的络腮胡至少是三环魂尊级别,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唐三站在人群前方,眉头微皱,但没有说话。他在评估对方的实力——五个魂师,一个魂尊,四个大魂师,正面冲突确实不占优势。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位大叔,你说谁杀的归谁,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苏晚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颗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野果,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又呆又可爱。
络腮胡大汉低头看了她一眼,嗤笑道:“怎么?小丫头有意见?”
苏晚嚼完嘴里的果子,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没有意见呀,我就是想问一下——如果我能证明这只风狼其实是你捡漏的呢?”
络腮胡大汉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苏晚指了指地上风狼的尸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这只风狼的左前腿有一道旧伤,是捕兽夹留下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所以它跑不快。我们学院的学长们追了它半天,它早就体力耗尽了,只不过一直在硬撑而已。你过来的时候,它连站都站不稳了,所以你才能一刀砍死它。严格来说,这不叫‘你杀的’,这叫‘你补了一刀’。”
她说完,蹲下身,掰开风狼的左前腿,露出腿内侧一道已经结痂的狰狞伤口。
几个佣兵凑过去一看,脸色都变了。
络腮胡大汉眼神一沉,盯着苏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小丫头,眼神挺好使的啊。”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说:“还好还好,就是平时观察比较仔细。”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络腮胡大汉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把阔刀往肩上一扛:“行,有眼力见儿。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这些小娃娃计较。兄弟们,走!”
他说完,大手一挥,带着几个佣兵转身就走了,干脆利落,连地上的风狼都没再多看一眼。
诺丁学院的学生们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苏晚你也太厉害了吧!”
“几句话就把那群佣兵说走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不怕他们动手吗?”
苏晚被一群人围着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红着脸说:“没有没有,我就是瞎说的……运气好……”
小舞一把搂住她的肩膀,骄傲得像只孔雀:“看见没有?这是我罩的人!聪明吧?”
唐三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苏晚被众星拱月的场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苏晚指出风狼左前腿旧伤的时候,她的语气太笃定了,完全不像是“瞎说的”。她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观察、分析、得出结论,然后用最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来——这份观察力和应变能力,绝不是普通农家女孩能拥有的。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络腮胡大汉临走前看苏晚的那一眼,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带着一丝警惕。
一个经验丰富的佣兵团长,对一个看起来毫无魂力的农家女孩产生警惕——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个小插曲过后,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两天实训风平浪静,唐三成功猎杀了一头适合的魂兽,获得了一个紫色千年魂环。小舞也顺手收拾了几头不长眼来找麻烦的魂兽,打得酣畅淋漓。其他学生也各有收获,整个队伍的士气高涨。
第七天下午,实训结束,队伍踏上归途。
回到诺丁学院后,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苏晚依旧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工读生,每天按时上课、打扫卫生、陪小舞逛街、跟唐三蹭饭,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体内的力量每天都在增长。
丹田中那颗被封印的麒麟本源之力,正在一点点融入她的经脉,潜移默化地改造着她的体质。她的魂力虽然还压制在“无魂力”的表象之下,但实际的强度和韧性,已经远超同级的魂尊。
九霄麒麟在沉睡了两天后醒了过来,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
【丫头,你体内的本源之力融合得比本座预想的要快。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你就能完全吸收第一层封印的能量,到时候突破到魂宗没有问题。】
“三个月?”苏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在心里跟麒麟对话,“会不会太快了?我怕根基不稳。”
【放心。麒麟本源之力不同于普通魂力,它会在淬炼你经脉的同时加固你的根基。你尽管吸收,不会有副作用。】九霄麒麟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本座建议你不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修炼上。你还记得本座说过的话吗——实战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苏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麒麟的意思。光有修为是不够的,真正的高手都是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她现在虽然有了魂尊级别的实力,但实战经验还远远不够。
看来,得找机会练练手了。
这个机会,比她想来的要快得多。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苏晚独自去学院后山的树林里采药——这是她给自己立的一个人设:因为“没有魂力”,所以要多学点生存技能,采药就是其中之一。唐三教过她一些基础草药知识,她正好拿来当掩护。
夕阳西下,树林里光线渐暗。
苏晚提着一个小竹篮,弯腰在草丛中寻找着有用的草药,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二十米处的灌木丛后面,有人的呼吸声——不止一个,至少三个。呼吸声压得很低,显然是刻意隐藏的。
苏晚眼神微凝,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弯腰采药,嘴里还哼着小曲,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她在心里默默倒数。
五、四、三、二、一——
三道黑影从灌木丛中暴起,直扑她的后背!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的就是你们。
她没有回头,而是顺势向前一个翻滚,躲过了第一波扑击。同时右手从腰间一抹,那把百炼精钢匕首已然出鞘,反手握在掌心。
她单膝跪地,缓缓抬起头,看向袭击者。
三个蒙面黑衣人,手持短刃,呈三角阵型将她包围在中间。三人的气息都不弱,至少是大魂师级别。
苏晚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三位大叔,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个没有魂力的工读生呀。”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没有魂力?那天在星斗大森林里,你能一眼看出风狼腿上的旧伤,还能面不改色地跟佣兵团长对峙——你觉得我们会信你没有魂力?”
苏晚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天那几个佣兵派来的啊?报复心还挺强的嘛。”
“少废话!有人花钱买你的命,到了地下别怪我们!”黑衣人说完,三人同时动了。
三道寒光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向苏晚的要害,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如果是普通的工读生,这一击必死无疑。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苏晚。
苏晚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最前方那个黑衣人的刀锋冲了上去。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黑衣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手中的短刃就被一股巧劲挑飞,紧接着手腕一痛,匕首的刀柄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砰!”
第一个黑衣人双眼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两个人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调整站位,苏晚已经欺身到了第二个人面前。她的身法诡异至极,明明看起来只是简单地侧身迈步,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对方的刀锋,同时膝盖顶上对方的腹部。
“呃——”第二个黑衣人弓着腰,痛苦地跪倒在地。
第三个人终于慌了,转身就想跑。
苏晚没有追。她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随手一弹。
石子带着一道细微的破风声,精准地击中了第三个人的膝弯。那人惨叫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三个大魂师级别的杀手,全部倒地。
苏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蹲下身,掀开第一个黑衣人的面巾,看了看他的脸——不认识,普通的路人脸。
她又翻了翻他身上,找到了一块令牌。令牌是铁质的,上面刻着一个“狼”字。
“狼头佣兵团……果然是那天那伙人。”苏晚把令牌揣进兜里,站起身来,看了看地上三个昏迷不醒的杀手,有些犯愁,“这三个人怎么处理呢……”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树林入口处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你又惹事了?”
苏晚回头一看,唐三正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提着一盏油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灯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麻木。
苏晚讪讪一笑:“小三,你怎么又来了?”
“小舞说你天黑还没回去,让我出来找你。”唐三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个人,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想了想,眼睛一亮:“要不……把他们绑起来,送到李老师那儿去?就说我采药的时候遇到了歹徒,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地自己摔倒了?”
唐三:“……你觉得李老师会信吗?”
“应该……会吧?”苏晚不太确定地说。
唐三叹了口气,弯腰拎起一个黑衣人的衣领,拖着他往树林外走:“走吧,我帮你。”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连忙拎起另外两个跟了上去。
“小三,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共犯?”
“……闭嘴,赶紧走。”
月光下,两道小小的身影拖着三个昏迷的大汉,慢慢消失在了树林的阴影中。
远处的诺丁学院灯火通明,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