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平稳掠过行道树投下的碎金光影,晨风吹得车窗缝发出细碎的轻响,沈砚指尖依旧转着腕间的冰种平安扣,淡琥珀色瞳仁里晃着远处万寿山的苍绿轮廓,忽然听见驾驶座上的沈振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闲散:“昨天忙乱了一天,忘了跟你说,昨天你成年宴,那个去年你帮过的清苦小姑娘,叫苏清猗的,也过来送了礼,人没留席,放下东西就走了,看着怪腼腆的。”
沈砚转平安扣的指尖顿了顿,顺着父亲的话,思绪自然而然落回昨天那场宾客满堂的成年宴——那是他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原主刚办完成人礼的仪式,他就接收了全部记忆,觉醒了十一项概念级大道和顶级悟性,乱哄哄的前厅觥筹交错,满身都是应酬的烟火气,他刚穿越过来还没摸清状况,找了个由头躲到了后院那棵百年银杏林里透气。
那棵银杏树是沈家搬进来的时候就有的,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昨天刚好落了一层金黄的叶子,风一吹就沙沙往下掉,沈砚刚靠到树干上,识海里的十一道大道突然毫无征兆地集体震颤了一下,尤其是因果大道和轮回大道,震颤得比其他大道都要厉害,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极其纯正的气息顺着因果线飘过来,勾得他神魂都发颤。
他顺着感应望过去,就看见银杏林深处站着个穿素色棉麻连衣裙的女孩子,身形纤细得像株浸在露水里的白梨花,瓷白的皮肤在金黄的银杏叶衬得几乎发光,她微微低着头,指尖捏着竹篮的提手,正蹲下来捡落在草地上的白果,眉尾那点天生的淡红小痣,像落了一点丹砂,一下子就撞进沈砚的眼里,和原主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贫困生形象重叠,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那一瞬间,因果大道自动运转,沈砚眼前清晰地浮现出一条深金色的线,一端牢牢系在他的神魂上,另一端稳稳牵在那个女孩子的神魂深处,那线亮得惊人,比他牵在父母身上的血脉因果还要凝实厚重,饶是他刚得到金手指,也被这浓得化不开的因果惊呆了——前世做社畜活了二十多年,穿越过来又接了原主十八年记忆,他从来没见过和谁有这么深的因果牵连。
他下意识运转轮回大道往那边探了一丝极淡的气机,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角,就感觉到一股浩瀚得像整个星穹一样的古老轮回气息翻涌过来,那气息哪怕隔着万重轮回洗礼、神魂破碎,本能漏出来的一角威压,都压得他识海微微发涨,要不是十一项概念级大道本身就是大道本源,自动护住了神魂,恐怕当时就要被那股本能反噬震伤。沈砚那时候就确定,这个女孩子绝对不简单,和原主记忆里那个“父母双亡、天赋平平、性格孤僻的贫困生”标签,完全对不上号。
大概是他的探测引动了对方的神魂本能,那个女孩子捡白果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往他这边看过来,一双眼睛清得像深山里封了千年寒冰的深潭,里面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显然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看透了沧海桑田的清冷,绝对不是一个十八岁的普通女孩子能有的。沈砚对着她微微点头,没有贸然上前搭话,他刚穿越过来,还没站稳脚跟,不想随便惊动一个轮回转世的上古大能,平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女孩子也对着他轻轻颔首,声音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恭喜沈公子成年,之前多谢你帮我解围,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她说着,把带来的那个竹篮放在林边的石桌上,转身就走了,裙摆扫过落在地上的银杏叶,带起一小片金黄的漩涡,没多留一分钟。沈砚后来打开竹篮看过,里面除了晒得干干净净的白果,还有一块用红绳系着的普通玉佩,质地一般,却隐约带着一丝极淡的仙灵气息,那红绳是她自己编的,算不上贵重,却看得出用了心。
这段就是昨天初见的情形,沈砚从回忆里抽出来,对着驾驶座上的沈振邦应了一声:“记得,去年我帮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被几个世家子弟堵着要收好处费,我刚好路过碰到了。”沈振邦哦了一声,笑骂道:“几个小兔崽子,也不看看那是将来我们武院的新生,真不像话,回头我让武院的德育老师好好管管。”顿了顿又说:“那小姑娘今年也考进来了,跟你一届,你在学校多照应着点,人家孤儿寡女(不对,是父母双亡),哦不对,她养父母走得早,一个人不容易,多照看不吃亏。”沈砚点头应下,心里暗道不止要照应,还要好好亲近,这可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大乘仙尊,找她打听上古仙道的秘辛,可比自己一个人摸黑摸索强一万倍。
说话间,车顺着车流往门口挪,沈砚想起昨天成年宴上的其他事,又想起赵辰那个跳梁小丑。昨天赵文海带着赵辰也来了,送了一套据说是什么上古武士传承下来的玄铁护腕,市价上百万,当时赵辰就故意在大厅里堵着他,阴阳怪气地说“沈哥资质真好,练了三年才刚摸到内劲入门,这次入学测试,我可得好好向沈哥请教请教”,那点小心思摆得明明白白,就是要当众打他的脸,涨自己赵家的威风。沈砚那时候刚接收完记忆,懒得多跟一个跳梁小丑计较,只随便应付了两句就走了,现在想来,那赵辰还真是挑错了时候撞上来。
昨天宴会上还有个不起眼的小插曲,一个做古董生意的收藏家,带来一块碎玉拍买,说是从西疆戈壁的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沈砚当时远远扫了一眼,顶级悟性瞬间就运转开,认出那碎玉上刻着半个残缺的符文,刚好是仙道吐纳法门里“引气”二字的半边,那符文里自带的仙灵气息,和苏清猗那块普通玉佩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沈砚那时候就更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个世界的仙道绝不是古人杜撰的传说,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只是后来出了惊天大变故,传承被人刻意抹掉了,连上古遗迹里的符文都只剩下了半个残片,后世之人只能靠着改得面目全非的残篇,练起了凝练肉身的武道。
那个收藏家开价两百万,本来想找个冤大头卖出去,结果在场的人没人认得那符文,都只当是一块普通的古玉,没人出价,最后被沈振邦随手拍下来给沈砚当成年礼,说给你玩个新鲜,现在那块碎玉已经被沈砚收进了平安扣的独立空间里,打算等安顿下来之后,慢慢推演补全那半个符文,说不定能挖出更多关于仙道绝迹的秘辛。
正想着,宾利已经稳稳停在了燕京武院的正门门口,门口早就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穿着武院统一新生T恤的年轻人,还有送孩子的家长,人声鼎沸,两排梧桐的浓荫把大半个门口遮得凉丝丝的,门口那块一人多高的青石匾额上,“燕京武院”四个烫金大字,是六十年前的武圣亲手题写的,笔力千钧,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凝实的内劲透出来,带着高武世界独有的压迫感。
沈振邦熄了火,转过来说道:“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我和你妈还有个武道资源协会的会要开,你的宿舍都提前安排好了,四人间,你那个室友是江南沈家来的,叫陈默,也是今年的新生,听说资质不错,你自己进去报道,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像个闷葫芦似的自己扛着。”说着就把行李箱递给他,沈砚接过来,点头应了,推开车门下去。
晨风吹过来,带着万寿山草木的清香气,混着灵气特有的淡甜,沈砚站在台阶上,抬眼往攒动的人群里扫了一眼,瞬间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荫里的那个纤细身影,素色棉麻连衣裙,瓷白的皮肤在树荫里泛着柔和的光,眉尾那点淡红小痣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苏清猗手里攥着折得整整齐齐的新生入学通知书,正安静地站着等队伍往前挪,周围有不少男生偷偷往她这边看,却没人敢上前搭话,她身上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就保持了距离。
沈砚能清晰感觉到,那条深金色的因果线在阳光下微微发烫,识海里的轮回大道又开始轻轻共鸣,像在呼应着什么。他理了理熨得平平整整的衬衫袖口,指尖无意识转了一下腕上的冰种平安扣,抬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新的修行路,从这一步开始,他和她,两个不走武道走仙道的逆行者,终于要正式碰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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