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被扔进寝殿的时候,膝盖磕在金砖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朱红殿门在身后“吱呀”合拢,最后一丝月光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满室龙涎香的气味,浓得让他鼻子发痒,想起白天自己亲口吐槽的“杀虫剂”,恨不得把舌头吞回去。
他揉着膝盖爬起来,环顾四周。沉香木的拔步床横在正中央,床幔暗红如凝固的血,博古架上玉器瓷器琳琅满目,墙上挂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缠金线,价值连城。但沈砚没心思欣赏,因为他听见了脚步声。
墨渊从屏风后走出来,外袍已解,只穿一件月白中衣,领口松垮敞着,锁骨下一道陈年旧疤若隐若现。他手里攥着一卷书,赤足踏过地毯,无声无息,像只逼近猎物的豹。沈砚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博古架,玉器叮当晃荡。
墨渊停在他面前,垂眼看了看他,然后把书卷扔进他怀里。沈砚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蓝皮封面,两个篆字:《诗经》。
“唱。”墨渊靠上软榻,长腿交叠,手指懒懒撑着下颌,“你白天说会唱十八摸,朕不稀罕那个。你给朕把这首唱出来。”
他指了指翻开的那一页。沈砚凑着烛火一看——《关雎》。
“……陛下,”沈砚嗓音发干,“您确定?”
“朕确定。”
沈砚盯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八个字,脑子飞转。原主会唱个鬼,他一个现代社畜,KTV只点周杰伦。可要是唱不出来,白天挣来的那点“兴趣值”八成归零,他又得被拖回刑场。
豁出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双截棍》的调子,把“关关雎鸠”嚎了出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寝殿安静了一瞬。墨渊撑着下颌的手僵住了,博古架上的玉器仿佛跟着共振。沈砚继续嚎第二句,嗓门越拔越高,唱到“参差荇菜,左右流之”时,他甚至配合着左右晃起身子,活像个跳大神的老道士。
墨渊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沈砚唱完“辗转反侧”,最后一个尾音颤了三颤,拖得比命还长。他喘着粗气停下来,等着墨渊拔剑。然而等了五息,对面没动静。他小心翼翼抬头——墨渊正用拳头抵着嘴,肩头在抖。
他在笑。没出声,但那双平日里冷如冻湖的眼底,分明漾开了一点碎裂的光。沈砚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这暴君是个笑不出来的面瘫,结果一首跑调《关雎》居然破了功。
墨渊放下手,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干净,声音却故意压得寡淡:“……难听。”
“难听您还笑?”沈砚嘴比脑子快。
墨渊的目光扫过来。沈砚立刻双手捂嘴,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无辜地眨了眨。
墨渊刚要开口,沈砚脑子里“叮”一声炸了。
【土味情话礼包强制触发!宿主须在10秒内对暴君说出一句土味情话,否则扣除生命值20%。】
【倒计时:10、9、8……】
沈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什么玩意儿?!他疯狂点拒绝按钮,可弹窗纹丝不动。墨渊看他对着空气手舞足蹈,眯起眼睛:“你又跟谁说话?”
“没、没有!”沈砚急得满头汗,倒计时还剩5秒,“臣在……在思考怎么歌颂陛下的英明神武!”
“那你想到什么了?”
倒计时3秒。沈砚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浮现的,是刚才墨渊笑时眼底那点碎光。他脱口而出——
“陛下,您知道臣为什么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吗?”
墨渊挑眉:“为何?”
“因为您在这儿,臣的眼里就只能装下您一个人……月亮算老几啊?”
话音落地,寝殿死寂。沈砚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墨渊盯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微微眯起,看不出喜怒。烛火在他瞳仁里跳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直起身,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沈砚往后退,后腰再次撞上博古架。这次玉器没晃——墨渊一只手撑在了他耳侧的架面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阴影里。
“月亮算老几,”墨渊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沈砚的额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那你告诉朕……在你这儿,朕算老几?”
沈砚的后背冷汗瞬间浸透了囚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擂在耳膜上,咚咚咚咚,比倒计时还响。系统弹窗又跳了出来——
【土味情话任务完成!暴君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23%。隐藏提示:暴君此刻心跳频率异常,建议宿主继续进攻。】
继续进攻?沈砚在心里骂街。他腿都软了,还进攻?可墨渊的呼吸喷在他额头上,烫得像烙铁,那只撑在博古架上的手臂青筋微微凸起,分明是在用力克制什么。
“陛下,”沈砚颤着嗓子开口,“您……您把胳膊收一收,臣保证不跑。”
墨渊没动。他的目光从沈砚的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回眼睛,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收回手,转身走向拔步床,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今夜你睡榻下。”他背对着沈砚扔下一句,嗓音哑了三分,“敢爬上来,朕砍了你的腿。”
沈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扑到软榻边,把被子一股脑拽下来裹住自己,缩在榻脚的地毯上。他听着拔步床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闷声闷气地嘟囔:“谁要爬上去……我又不是脑子有坑……”
墨渊的声音从床幔里飘出来,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朕听见了。”
沈砚立刻闭嘴,把被子蒙过头顶。系统在角落里默默跳出一行小字——
【暴君黑化值下降5%,当前55%。宿主,您已成功在寝殿存活第一夜。距离明日卯时还有6小时23分,祝您好运。】
沈砚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拔步床的方向。暗红床幔里透出一点烛火的轮廓,照出墨渊侧躺的身形。那身形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沈砚总觉得,那双眼睛正在黑暗里,正隔着床幔,静静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