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的起哄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才被渐渐响起的早读读书声压下去。
喧闹褪去,教室重回朗朗书声,可所有人的心思,都还刚刚停在门口那一幕坦荡的牵手同路上。
偶尔有人读书间隙偷偷抬眼瞟我们,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磕糖的满足。
我趴在课本上,脸颊的热度迟迟散不下去,连握着课本的指尖都是发烫的。
刚刚严浩翔那句「以后,都一起」太过坦荡。
坦荡到让我心跳现在还乱着节拍。
身旁的少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清冷自律的模样,指尖捏着课本,低头默读单词,唇瓣轻动,音色干净好听。
仿佛方才当众官宣、纵容所有人调侃的人不是他。
可只有我知道。
桌下,他的指尖一直没有安分。
温热的指尖轻轻勾着我的小指,一下一下,慢悠悠、轻轻柔柔地蹭着。
像是在安抚我的羞涩,又像是在偷偷撒娇。
我侧头偷偷看他,他目不斜视,一本正经早读,侧脸清冷禁欲,反差感撩人至极。
我忍不住用气音轻轻问他:“你刚刚干嘛那么说啊。”
太直白、太明目张胆,搞得全班彻底沸腾。
他唇瓣微顿,余光轻轻扫过我,声音压得极低,混在读书声里,只有我能听清。
“不想藏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温柔又笃定。
藏了一整个夏秋,藏了无数个课桌下的牵手、无数个晚风里的心动、无数张偷偷传的纸条。
他腻了克制,腻了躲闪。
想光明正大对我好,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偏爱从来只属于我一个人。
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我任由他勾着我的手指,乖乖跟着课本默读,心思却大半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冬日的晨光透过落了薄雪的窗沿洒进来,碎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读书很认真,指尖却很黏人。
从勾小指,慢慢变成十指相扣,稳稳攥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牢牢裹着我微凉的指尖,不肯松开半分。
早读读至一半,我嘴巴读得发干,微微抿了抿唇,下意识凑近水杯想去喝水。
冬日清晨太冷,我懒得抬手,脑袋微微耷拉着,带着一点点没睡醒的慵懒和娇气。
严浩翔精准捕捉到我的小动作。
他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默读的姿势,手指却悄悄松开我的手,拧开我的水杯盖子,再默默递回我手边。
全程动作流畅自然,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声响。
我低头抿了两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我偏过头,靠得离他更近一点,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肩膀,发丝不经意扫过他的小臂。
很轻的触碰。
可严浩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下一秒,桌下的手再次伸过来,比刚才更用力地握紧我,指尖轻轻摩挲我的指节,带着一点点隐秘的贪恋。
我偷偷笑,继续贴着他,不肯挪开。
清冷自律的年级第一,最经不起我一点点主动贴贴。
读书声此起彼伏,满室清朗。
前排女生趁着齐读的遮掩,飞快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看见紧紧相贴的肩膀,又悄无声息转了回去,肩膀微微发抖,憋笑憋得辛苦。
我有点不好意思,想稍稍挪开一点距离。
可下一秒,严浩翔的肩膀微微往我这边靠了靠。
主动抵住我,不让我退开。
无声的纵容,隐秘的亲昵。
他也贪恋这点偷偷贴在一起的温柔。
漫长的早读,别人都在埋头苦读、疯狂记单词。
只有我们,肩靠肩、手牵手,在满室书香里,偷藏着独属于两人的小甜蜜。
读到长段落的时候,我嘴瓢卡壳,停顿了两秒。
身侧立刻传来极轻的跟读声。
低沉、温柔、精准,稳稳接上我断掉的句子。
依旧是只给我一个人听的音量。
我侧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你怎么每次都刚好知道我卡在哪?”
他垂眸看书,唇角微扬,气音回我:“一直在听你。”
别人在读书,他在听我。
别人在刷题,他在看我。
别人在赶路奔赴前途,他在一边奔赴前途,一边稳稳接住我。
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泛滥。
我干脆彻底偷懒,脑袋微微倾斜,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听他轻声跟读。
冬日晨光、朗朗书声、肩头温度、掌心暖意。
是十七岁高三,最安稳、最温柔的时刻。
严浩翔似乎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任由我靠着他,温柔纵容,毫无底线。
桌下的手,十指紧扣,牢牢不松。
临近早读结束,班主任悄悄从后门巡堂。
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我们同桌的位置上。
我心头微紧,下意识想直起身子、松开牵手。
可严浩翔半点不慌。
他坦然至极,不仅没松开我,反而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像是在安抚我别怕。
班主任看着我们紧紧相贴的肩膀、安稳乖巧的模样,不仅没批评,反而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大概在老师眼里。
我们的亲密,从来不是耽误学习的早恋。
是并肩努力、彼此治愈、双向变好的最好青春模样。
后门脚步声走远。
我长长松了口气,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弯弯,带着得逞的笑意。
严浩翔垂眸望我,眼底盛满温柔星光,低声轻笑。
“胆小鬼。”
“还不是你太淡定了。”我小声嘟囔。
他握着我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认真又温柔:
“不用怕。”
“我们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努力,堂堂正正并肩,堂堂正正喜欢彼此。
冬日晨光正好,落雪未消,书香温柔。
课桌之上,是青春与题海。
课桌之下,是赤诚与深爱。
早读落幕,新的一天开始。
而我和我的严先生,依旧并肩,依旧温柔,依旧在无人细看的缝隙里,偷偷爱着彼此,岁岁不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