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划破整栋教学楼的寂静，积压了一整晚的沉闷瞬间散开。
同学们收拾书本的哗啦声、互相说笑的低语交织在一起，走廊很快涌满人流。我慢悠悠收拢桌面的试卷，脚背依旧带着隐隐酸胀，动作慢了几分。
身侧的严浩翔早已整理好书包，却没有起身，安静坐在原位等我，目光淡淡落在我泛红的脚踝处。
“慢点收拾，不急。”他低声开口。
我抬头对上他温柔的视线，指尖捏着练习册轻轻点头。
等教室里大半人走完，过道变得空旷，他才站起身，自然走到我身侧，伸手拎起我沉重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我自己可以拿的。”我伸手想去抢。
“脚不方便。”他轻轻避开我的手，不容分说，“顺路，我送你到楼下。”
我们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只剩下零星几对结伴的同学，声线微弱。夜里的风从楼道窗口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我下意识缩了缩脖颈。
严浩翔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停下脚步，伸手将自己身上宽松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直接披在我的肩头。
外套残留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味道，温热的余温瞬间裹住我发凉的身子。
“不用，你会冷的。”我想脱下来还给他。
他按住我的肩膀，轻轻摇头：“我不怕冷。”
说完，他微微侧身走在靠栏杆的外侧，把内里避风的位置留给我，全程刻意放慢步伐迁就我不便的脚步。
走到校门口，往日拥挤的小卖部早已关门，整条街道只剩一排整齐的路灯，拉出两道交叠的长影。今晚没有下雨，空气清冽，能清晰看见远处楼房零星的灯火。
我们照旧拐进那条僻静的小路，两旁香樟树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轻响。
一路安静无言，却丝毫不觉得尴尬。身旁有他，连深秋寒凉的夜色都变得温柔妥帖。
走到中途，我脚下一滑，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严浩翔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揽住我的腰，稳稳将我扶稳。掌心贴在我的后腰，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毛衣传来。
“走路专心些。”他的嗓音压得很低，裹挟着淡淡的担忧。
“对不起，地上落叶太滑了。”我耳尖发烫，小声道歉。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么虚虚护着我的腰，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路面干净平整，才缓缓收回手臂。
快要抵达小区大门时，路边便利店还亮着暖融融的灯光。他顿住脚步，侧头看向我：“等我两分钟。”
不等我回应，他已经快步走进便利店。
我站在路灯下静静等候，没过多久，他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走出来，里面装着一小盒消肿药膏，还有一瓶温热的牛奶。
“睡前涂在脚肿的地方，明天会舒服很多。”他把药膏递给我，又将温牛奶塞进我手里，“睡前喝，助眠。”
我捏着温热的牛奶盒，心口软得一塌糊涂。运动会过后他时时刻刻记着我受伤的脚背，连晚自习结束路上都不忘给我买药膏。
“总是麻烦你。”我抬眼望着他，轻声感慨。
严浩翔垂眸看向我，路灯的柔光揉碎在他漆黑眼底，认真又虔诚：“能为你做事，不算麻烦。”
简单一句话，胜过万千情话。
小区门禁前，我们停下脚步，晚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盘旋打转。
我不舍得转身上楼，站在原地和他对视，空气里漫开一层缱绻的安静。
“明天早上不用特意给我带早餐了，我自己可以出门买。”我开口，不想让他每天多绕路费心。
他轻轻蹙眉，语气带着一点执拗：“顺路，不费事。”
“可是你每天要早起很久。”
“为你值得。”
少年直白坦荡，毫不掩饰心底的心意，清冷的眉眼间盛满独一份的温柔偏爱。
我望着他好看的侧脸，鼓起勇气，轻轻伸手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微微一怔，随即反手将我的手完整包裹在掌心。
微凉的手掌牢牢裹住我的手，力道轻柔，小心翼翼。
“严浩翔，再坚持几个月就好了。”我小声说道，眼底藏着期许，“等到高考结束，我们就不用这样偷偷摸摸。”
不用课桌底下悄悄牵手，不用伞下刻意靠拢，不用路灯下短暂告别。
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并肩走在街上，可以肆无忌惮依偎在一起，可以大大方方告诉所有人，我们喜欢彼此。
“嗯。”他轻轻应声，拇指反复摩挲我的指背，“我一直在等那天。”
楼道感应灯忽然熄灭，周遭陷入一片柔和昏暗，只剩远处路灯遥遥送来微光。
距离很近，我能清晰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树叶：“上楼记得涂药，别偷懒。有哪里不舒服，随时发消息给我，我一直都在。”
“好。”我乖乖点头。
他缓缓松开我的手，指尖离开时，心底空落落的。
“我上去啦。”我攥紧手里的药膏和牛奶，不舍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看着你上楼。”
我转身走进楼道，每上一层都忍不住回头望向楼下。
严浩翔依旧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影立在路灯之下，目光稳稳落在楼道入口，静静目送我。
直到我楼层的灯光亮起，窗边能看见我的身影，他才轻轻抬手，朝我的方向挥了一下，转身融进夜色里。
回到家中，我拆开药膏，仔细敷在依旧肿胀的脚背上，温热的药膏舒缓了酸胀。桌上的牛奶还留着余温，小口喝下，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
书桌摊开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窗外夜色深沉，可只要想起路灯下温柔等候我的少年，所有刷题的疲惫、高三的压力，都会烟消云散。
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药膏涂上啦，脚舒服很多，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对话框立刻弹出他的回复。
【到家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在校门口等你。】
简简单单一行字，看得我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上他的头像，脑海里全是今晚小路同行、路灯牵手、便利店细心备药的画面。
十七岁的深秋长夜，试卷与压力为伴，可我拥有独属于我的严先生。
他藏在克制外表下的温柔，细碎、绵长、岁岁不休。
漫长高三，题海茫茫，还好一路有他，暖灯相伴，归途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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