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说出口之后,我们之间的氛围变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明面上依旧是安分守己的同桌,上课认真听课刷题,课间旁人说笑打闹时,我们还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过分亲昵惹来议论。
只有课桌底下藏着独属于我们的秘密。
课间大家扎堆出去接水聊天,教室里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我低头算着一道复杂的数学大题,草稿纸上绕了好几圈,思路卡在中点迟迟推进不下去,不自觉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边。
身侧的严浩翔看了我半晌,没出声提醒,桌下悄悄伸过来一根手指,轻轻勾了勾我的小指。
酥麻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窜上心口,我笔尖一顿,猛地侧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黑板,面上一派淡然,仿佛方才那一下小动作与他无关,只有垂在桌下的手,还轻轻挨着我的指尖,没有收回去。
我犹豫片刻,悄悄把小指往他那边靠了靠,轻轻回勾了一下。
看不见的小动作,在课桌遮掩下,成了我们无声的安抚。
“哪里不会。”他压低嗓音,只给我一个人听。
我把草稿纸往中间推了半寸,小声指出卡壳的步骤。严浩翔拿起笔,耐心重新梳理逻辑,笔尖落在纸上沉稳清晰,讲题时气息轻轻拂过我的侧脸,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萦绕不散。
讲完之后,他笔尖顿了顿,低声补充:“别着急,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去想去的城市。”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抚平我心底所有焦躁。
是啊,我们有约定。熬过眼前堆积如山的试卷,熬过昏天黑地的高三,等到高考结束,他就会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不用再藏躲藏躲,不用只靠着课桌下短暂的触碰传递心意。
我轻轻点头,眼底藏着软乎乎的笑意:“我会跟上你的。”
中午食堂人挤人,班里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吃饭,好友拉着我想一起走,我刚站起身,严浩翔收拾饭盒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淡淡落在我身上。
我心领神会,找了个借口推脱好友:“今天想留在教室多刷两道题,晚点再去食堂。”
好友了然地挑了挑眉,没多打趣,转身跟着其他人离开。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我们两个人。
严浩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推到我面前,盒盖掀开,是温热的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
“早上家里做的,你总不爱去食堂抢饭。”
我愣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饭盒,心里又暖又酸:“你特意多带的吗?”
“嗯,食堂人多挤。”他拿出配套的小勺子递给我,自己拆开简单的面包,安静坐在一旁陪着我。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盒上,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少年安静坐在我身侧,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
我小口吃着饭菜,番茄酸甜入味,是很合我口味的味道,想来他特意叮嘱过家里。
“很好吃。”我抬眼跟他说。
严浩翔唇角浅浅上扬:“喜欢下次再给你带。”
吃饭间隙,桌下他的小腿轻轻挨着我的,没有刻意分开,安安稳稳贴在一起,不用刻意闪躲旁人的目光,这一刻安静的独处,难得又珍贵。
吃到一半,窗外忽然飘起细碎的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上,模糊远处的香樟树冠,闷热的气温骤然降了几分,带来一丝清凉。
我望着雨丝出神,轻声叹气:“下午放学怕是要淋雨回家了,我忘记带伞。”
严浩翔闻言,伸手从桌肚里拿出一把黑色折叠伞,放在课桌中间。
“我带了,放学一起走。”
山城的小雨绵绵不绝,我看着那把伞,心里悄悄盘算,狭小的伞下,我们可以靠得更近一点。
午休预备铃响起,我把餐盒收拾干净,趴在桌上小憩,连日刷题熬夜,沾到桌面困意汹涌而来。
迷迷糊糊之间,身侧的严浩翔轻轻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我的肩头,隔绝窗外吹进来的微凉雨风。
外套上全是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裹着一层淡淡的暖意。
我半睁着眼看他,他单手撑着侧脸刷题,另一只手放在桌边,隔一小段距离,却恰好能让我伸手就碰到。
我犹豫了一下,悄悄挪过去,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身体微顿,没有躲开,反而缓缓翻转手掌,轻轻包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微凉,骨节宽大,完完整整将我的手裹在掌心,力道轻柔,小心翼翼,像是捧着稀有的珍宝。
我闭着眼,鼻尖抵着带着他气息的校服,听着窗外雨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胸腔里清晰响亮的心跳。
不用告白,不用情话,单单这样安静牵手,就填满了十七岁所有的欢喜。
不知睡了多久,上课铃声将我唤醒,我猛地收回手,脸颊微微发烫,慌忙把外套还给严浩翔。
他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低声调侃:“睡得很沉。”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翻课本,不敢再接话。
一下午的课,窗外小雨未曾停歇,雨雾笼罩整座校园。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撑着各色雨伞涌入雨幕,走廊喧闹一片。
严浩翔收起习题册,拿起桌中间的黑伞,自然地站到我身侧,撑开伞,稳稳罩住我头顶。
伞面不大,他刻意把大部分伞倾向我这边,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被细密雨水打湿。
“伞往你那边挪一点。”我伸手想把伞柄推过去。
他按住我的手腕,轻轻摇头:“没事,我不怕淋。”
我们并肩走入雨中小路,雨水打湿路边草木,空气湿润清新,脚步声踩过积水,溅起细小水花。
路上没有其他行人,雨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天地之间仿佛只剩我们两人。
我悄悄往他身侧靠拢,胳膊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小声开口:“严浩翔,还有不到一年。”
“嗯。”他低头看我,眼底盛满温柔,“等考完试,我带你去看江边的晚霞,不用躲躲藏藏。”
伞下狭小的空间,雨水滴答落在伞面,少年的承诺清晰落在耳边。
我抬头望他,雨雾模糊远处灯火,可他的眉眼清晰又真切。
课桌底下偷偷相扣的指尖,午后共享的温热便当,雨天同撑一把伞的温柔,还有我们约定好的未来。
这是独属于十七岁,我和严先生,藏在高三试卷与盛夏雨雾里,安静又盛大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