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相遇

亥时二更，府中灯火次第敛去大半，庭院间只剩巡夜仆役零星的灯笼摇曳。

栀宁轻放脚步走入内室，手中捧着一封封口严实的密信，躬身递至梳妆案前。

沈知柠抬手接过，拆开信笺一目十行扫完，指尖捻着火折子，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

信纸遇火蜷起焦黑卷边，点点灰烬落进鎏金香薰炉，半点字迹不留。

她指尖轻敲案沿，语气平静无波：“今夜我要出府一趟，你留在此处，盯紧沈瑶与柳姨娘母女二人。”

栀宁垂首应下：“奴婢明白栀宁拿封信进来，沈知柠看了，谢信烧后，吩咐栀宁：“晚上，我出去一趟，你盯着沈瑶母女”。

栀宁垂首应下：“奴婢明白，这便去安排。”

转身退出门外，栀宁有条不紊分派人手。

寻来身形眉眼与沈知柠有七分相似的贴身侍女，令其留在内室榻上帐幔低垂，装作自家小姐安歇的模样，府中下人远远窥看，绝难辨出真伪。

又拨出两名心思缜密、擅长隐匿的暗线，潜伏在柳氏院落墙外，寸步不离监视母女二人一举一动，但凡有半点异动即刻传信。

沈知柠静坐屋中，半点不忧心后院那对心怀怨怼的母女。

自她执掌侯府中馈以来，早立下严苛规矩，亥时之后若无她手令，各院之人擅自踏出院门，一律按刺客拘押，府内假山回廊、角门巷道，处处布有她安插的眼线，沈瑶与柳氏纵然满腹恨意，无凭无据又受府规束缚，今夜断然掀不起风浪。

她此番夜出另有要事，心腹玄霄早已抵达京郊隐秘庄子等候，二人有约今夜碰面。

待到府中巡夜更夫敲过二鼓中段，夜色浓如泼墨，朔风穿院呼啸，卷起满地枯叶簌簌作响。

沈知柠褪去华贵闺阁衣裙，换一身利落劲装，青丝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起，周身未带半分惹眼饰物。

她推开后窗，足尖轻点窗台，借着夜色掩护施展轻功，悄无声息跃出侯府高墙，径直往城外山林而去。

林间寒风刺骨，枝桠被狂风刮得乱颤，月影透过交错枝干碎碎洒落在地。

沈知柠身形轻盈，在林木间飞速穿梭，忽闻前方不远处传来兵刃相撞的刺耳脆响，夹杂着低沉闷哼。

她心头一动，当即收住身形，侧身隐在粗壮古木之后，敛了周身气息，探头悄悄望向声响来处。

空阔林地上十数名黑衣蒙面刺客手持利刃，团团围困中间一道挺拔玄色身影。

那人一身锦缎常服早已被鲜血浸透，肩头、小臂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猩红顺着衣料蜿蜒滴落泥土，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招招狠戾，不过半柱香功夫，刺客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活口。

男子收剑垂眸，随意甩去剑刃血迹，目光精准扫向沈知柠藏身的古树方向，声线低沉冷冽，带着不容藏匿的压迫感：“躲在树后，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沈知柠心知已然暴露，不再遮掩，缓步自树后走出。

看清来人面容时她微微一怔，竟是刚奉诏回京的摄政王裴知衍，再瞥见他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眸色微沉。

她不多言语，自腰间囊袋取出一只小巧白玉药瓶，上前两步放在他身侧青石上，淡淡开口：“瓶中金创药止血生肌，效果远胜寻常药材。

殿下伤势不轻，自行处置。”

言罢她无心多做停留，今夜与玄霄的会面耽搁不得，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继续往郊外庄子疾驰而去。

裴知衍惊讶沈知柠知晓他身份，又好奇她是谁，

裴知衍弯腰拾起石上玉瓶，本打算随手搁置一旁，并不打算取用陌生人赠予的药物，可指尖摩挲到瓶身镌刻的南疆独有的曼陀花纹路时，动作骤然顿住。

尘封多年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少时他流落南疆，身陷险境险些丧命，救他性命的神秘女子，当年赠予他疗伤药膏的，便是一模一样纹样的玉瓶。

这么多年他寻遍南北，始终没能找到当年那位恩人，只知她是南疆部落圣女，此刻指尖抚着熟悉纹路，心底掀起滔天波澜，方才那名女子的眉眼身形，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不多时，数名黑衣暗卫循迹赶来，跪地等候吩咐。

裴知衍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冷声吩咐他们清理林中刺客尸身，抹去所有打斗痕迹。

他本常年驻守边疆，年关将近才得陛下诏令返京处理朝事，同时他也得知南疆那部落有人来找他们圣女，不曾想刚入京郊便遭人伏击，若不是方才那人现身观望，他尚且无暇分心思索玉瓶来历。

另一边，沈知柠一路疾驰，顺利抵达城郊隐蔽庄子。

院内烛火明亮，玄霄早已候在堂中，身侧还立着一名白衣清瘦男子，是她留在南疆的左膀右臂白泽。

玄霄体魄挺拔，一身杀伐气，一身顶尖绝世武功，护她多年无往不利。

白泽性子沉静，不擅正面搏杀，一手南疆蛊术却出神入化，探查、牵制、隐匿皆无人能及。

二人见沈知柠进门，齐齐躬身行礼。

沈知柠道：明日你们进城，疑芷阁是暗庄，你们有事可传信。

玄霄、白泽齐声领命：“属下遵小姐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