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光阴向来漫长、温柔且停滞无声。
生命之森终年不落春色,万顷绿意在微风里层层翻涌,细碎的灵花顺着风轻轻飘落,空气里永远浮动着干净清润的草木香。
这里是整个神界最温柔的地方,是凌蝶舞从小到大,最安稳无忧的家。
林间空地上铺着柔软如云朵的碧色草甸。
少女模样的生命女神微微垂眸,静静坐在古树根系凝成的玉台边。
林汐一袭翠色长裙曳地,乌黑发丝间缠着初绽的嫩柳与粉白小花,周身流转一层浅浅的绿光柔光。她肌肤冷白通透,眼窝微陷,翡翠色的眼眸温柔似水,唯独左额那朵葡萄紫玫瑰醒目至极。
那是独属于她一生的印记。
是整片碧绿生机里,唯一一抹浓烈、偏执、刻骨铭心的紫。
是她亿万年心底只装一人的无声佐证。
她指尖轻点地面,嫩绿的微光流淌而出,枯萎的草芽瞬间复苏,细碎花瓣次第绽开,几只纯白灵蝶轻轻落在她指尖、肩头,温顺不肯离去。
“又在哄这些小家伙?”
一道低沉清冽、带着淡淡慵懒笑意的男声自身后落下。
紫黑神光轻散,毁灭神王缓步而来。
凌霄一身暗紫金边神袍,身姿挺拔孤绝,往日震慑万神、戾气森然的赤红眼眸此刻敛尽所有锋芒,只剩温柔浅浅。
世人皆知毁灭神王孤冷偏执、杀伐果断,执掌世间湮灭归零,是神界最不可亲近的存在。
可唯独在生命之森,唯独在林汐面前,他所有凛冽戾气尽数消融。
他抬手,自然俯身,轻轻落在她额间那朵紫玫瑰上,指尖极轻拂过花瓣纹路,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小绿的印记,永远这么好看。”
“明明是你的颜色”
是你的本命紫,是我此生唯一执念。
亿万年相生相克,一灭一生,万物制衡,唯独他们,是彼此命中注定的唯一。
林汐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声音轻柔如春风:
身侧不远处,一柄厚重古朴、通体凝着大地灵气的天地之锤静静搁置在花草间。
那是林汐亲手为他锻造的本命信物,以万古大地精华为骨、以自身一缕生命本源为魂,只为制衡他狂暴难控的毁灭之力,护他岁岁安稳。
是神界人人敬畏的毁灭神王,此生收到过最温柔、最厚重的偏爱。
不远处,两道小小的身影正围着花丛打闹。
年长一点的男孩安静稳重,小小年纪便自带沉静气质,静静看着小妹奔跑嬉戏,会在她快要摔倒时第一时间伸手扶住,眉眼隐忍温柔,小小肩头,已隐隐有扛起一切的模样——那是凌然。
而跑在最前面、笑得最灿烂的小姑娘,便是尚且年幼、无忧无虑的凌蝶舞。
她穿着浅绿绣蝶小裙,眼眸明亮剔透,像揉碎了神界所有春光,活泼、张扬、明媚,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自在翩跹的小蝴蝶。
小小的她蹦蹦跳跳扑回父母身边,软软扑进林汐怀里,仰头甜甜笑:
“娘亲!你看花儿都开啦!”
林汐伸手稳稳抱住她,指尖温柔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我们阿舞像花儿,比春光更漂亮。”
凌霄俯身,将妻女一同揽进怀里。
紫黑神力与翠绿生机温柔交融,没有半点相冲暴戾,只剩下安稳与圆满。
他看着怀中鲜活烂漫的小女儿,低声轻喃,似在细细品味自己亲手为她取的名字:
“蝶舞……翩跹自在,无忧无拘。”
他和林汐历经本源相克、历经亿万年孤寂、历经无数法则桎梏,才终于突破宿命隔阂,迎来属于他们的孩子。
凌晨,是漫长黑暗里等来的天光。
凌然,是静默岁月里沉淀的担当。
凌蝶舞,是他们拼尽一切,想护一辈子、换她一生自在翩跹、永不孤寂的小女儿。
彼时岁月安稳,神界无波。
年幼的凌蝶舞窝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头顶是父亲宽大安稳的臂膀,身旁是温柔可靠的兄长。
她看见娘亲额间永不褪色的紫玫瑰,看见父母相生相融的神力,看见静静伫立的天地之锤,看见满目春色、岁岁安然。
小小的她还不懂。
不懂那抹紫色是刻骨铭心的爱。
不懂那柄神锤是倾尽本源的守护。
不懂他们圆满温柔的相守背后,藏着早已注定的浩劫宿命。
不懂此刻温柔滚烫的阖家圆满,是后来余生百年、千年、万年里,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她只知道。
她有家,有爹爹,有娘亲,有哥哥。
她是全神界最幸福、最被偏爱的小蝴蝶。
风拂花海,蝶落肩头。
春光正好,岁月绵长。
彼时,无人知。
来日浩劫将至,神明献祭,春深落幕。
只留一只孤蝶,独自舞尽余生漫漫岁岁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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