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霁闯祸了。
准确地说,她把沈老爷子沈鹤庭养了八年的锦鲤喂撑了。
佣人找到她的时候,池子里的鱼一条条浮在水面,圆滚滚地吐泡泡,旁边的鱼食罐空空如也。
而罪魁祸首正蹲在池边,手里捏着半块黄油曲奇,看得一脸认真。
“它们一直冲我张嘴。”她解释得十分诚恳,“我还以为没吃饱。”
管家周叔眼前一黑。
那几条锦鲤是老爷子的心头宝,平时连换水都有专人负责,现在居然被新来的小姐喂到翻肚皮。
偏偏明霁一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还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其中一条。
“真的不能再吃了吗?”
十分钟后,沈家的人都来了。
沈氏集团董事长沈砚声站在人群前面,西装笔挺,气质沉稳。他低头看了眼池塘,又看向明霁,神情有些复杂。
严格来说,这是明霁住进沈家的第十五天。
半个月前,他与纪录片导演林晚意领证结婚。林晚意前天刚飞去冰岛拍摄火山纪录片,临走前把女儿托付给了他。
电话里,她只说了一句话。
“砚声,小霁很好养活,就是脑回路偶尔有点特别。”
沈砚声当时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偶尔”两个字,大概值得重新定义。
旁边,沈家长子沈聿已经看完了空掉的鱼食罐,语气平静。
“她至少喂了平时三天的量。”
二少爷沈执则倚在廊柱旁,手插着口袋,努力忍笑。
“我比较好奇,她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明霁身上。
她沉思两秒,很配合地举起了手。
“如果要赔钱的话,我可以写欠条。”
说完又补充一句。
“但希望能分一百二十期,我暂时没有那么多存款。”
空气凝固了。
沈执终于笑出了声。
沈鹤庭看着这个穿着兔子拖鞋、头发还睡得翘起来的小姑娘,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谁让你喂的?”
明霁指了指池塘。
“它们。”
“鱼还能说话?”
“不会。”她一本正经地摇头,“可是它们看我的眼神特别期待。”
沈鹤庭沉默半天,最后挥了挥手。
“算了,以后别喂了。”
明霁眼睛一下亮起来。
“那就是不用赔了?”
老人轻哼一声。
“不赔。”
她立刻长舒一口气,小声感叹:“太好了,我还以为刚住进来就要背债。”
周叔站在旁边,越看越觉得神奇。
以前有人碰坏老爷子一只茶杯,都得战战兢兢道歉半天。
到了明霁这里,事情居然轻轻揭过了。
下午,明霁窝在客厅看电影。
她穿着宽大的卫衣,抱着一桶爆米花,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腿上多了一条薄毯,茶几上还放着一本崭新的《观赏鱼饲养指南》。
扉页夹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凌厉。
——别再凭感觉喂。
没有署名。
但整个家会写这种话的人,大概只有沈聿。
明霁翻了两页,觉得太厚,果断放弃。
学习鱼为什么吃撑,不如以后直接问人。
晚上吃饭时,她发现牛排比想象中难切。
研究了二十秒后,她果断把盘子推向旁边。
“大哥。”
沈聿抬眼。
“帮我切一下。”
餐桌忽然安静。
这是她第一次叫“大哥”。
没有试探,没有拘谨,仿佛这个称呼天生就该属于这里。
沈聿看着她递过来的盘子,没说话,只是拿起刀叉,把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又放回她面前。
“谢谢。”
明霁笑得眉眼弯弯,顺手把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拨进了他的盘子里。
“送你。”
沈聿:“……”
沈执差点笑得把果汁呛进气管。
沈砚声低头扶了扶额,忽然觉得妻子出国前那句“很好养活”,恐怕还有另一层意思。
这个姑娘不会刻意讨人喜欢。
她只是理所当然地相信,既然一家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那互相帮个忙,再正常不过。
偏偏就是这种毫不设防的理直气壮,让人连拒绝都显得有些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