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饥荒
剧院。
顾渊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舞台上的幕布垂着,像一张死人的脸。
“标记在这里。”葛优优指着舞台下方,“地下二层,道具仓库。”
她的【破局】能透视本质。标记的能量在她视野里是一团暗绿色的火,安静地燃烧。
“它在等什么?”
“不知道。但它不移动了。从我们靠近开始,它就停住了。”
顾渊走下楼梯。地下走廊的墙壁上挂满陈旧的海报,每一张都在讲述同一个故事——饥饿。画面上的人骨瘦如柴,眼眶深陷。
“饥荒。”苏晚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她的听觉仍未恢复,但她的回响【万物律】已经将规则解析为可视的文字,直接投射在她的意识里。
“标记没有攻击性。它的能量是枯竭型的,渴望被填满。”
“填满什么?”
“资源。食物。任何能抵消饥饿的东西。”
顾渊停在仓库门前。
门上有一行字,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献上你最珍贵的一餐。”
“最珍贵的一餐。”葛优优念出声,“什么意思?我们进游戏这么久,吃的都是配给粮,哪来的珍贵一餐?”
顾渊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
仓库很大,堆满蒙尘的道具箱。在正中央,一枚暗绿色的印记悬浮在半空,形如空碗,碗口朝上,像在等待什么落入其中。
饥荒标记。
“祭品条件是‘最珍贵的一餐’。”苏晚晴说,“不是实际的物质,是记忆。对一餐饭的记忆。”
她看向顾渊:“它要的是情感,不是食物。”
顾渊盯着那枚标记。
“优优。你能透视它的内部吗?看看它被激活的条件。”
葛优优闭上眼。【破局】的力量延伸到极致,她看到了标记内部复杂的纹路,像一张饥饿的嘴。
“激活方式有两种。”
“第一种:献上自己‘最珍贵一餐’的记忆。记忆被标记吞噬后,那顿饭在你心里会彻底消失。你不会记得吃过它,也不会记得和谁一起吃。”
“第二种。”她顿了顿,“献上另一个人的‘最珍贵一餐’的记忆。强制夺取。”
两人沉默。
“第一种会让我忘记什么?”顾渊问。
“不知道。取决于你最珍贵的那顿饭是什么。”
顾渊的记忆开始翻涌。
他最珍贵的饭是什么?
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一个夏夜。路边摊,一盏昏黄的灯。苏晚晴坐在他对面,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那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一顿饭。八块钱的盖浇饭。
“晚晴。”他说,“如果我忘记那顿饭,你会记得吗?”
苏晚晴看着他,眼底有细碎的光:“会。”
“那就够了。”
他伸出手,触碰那枚标记。
标记开始发光。暗绿色的光像藤蔓爬上他的手臂,钻进他的太阳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一个画面,一段温度,一种味道。
红烧肉的味道。
然后,什么都没了。
他只记得那晚好像吃过饭。但吃的什么,和谁吃的,全然空白。
标记亮了起来。空碗的形状变得饱满,仿佛盛满了无形的食物。一道印记烙在顾渊的右手手背:一个空碗的图腾,碗口有一道裂痕。
【饥荒标记已激活。持有者:顾渊。】
“获得效果:持有者不会感到饥饿。但同时,持有者所到之处,食物将加速腐坏。”
顾渊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印记。
“还行。”他说,“不亏。”
他转身:“走。下一个标记。”
——
同一时间。
奥丁三人到达东区。齐夏给的地址——车库——空无一人。
“果然假的。”景元吐了口唾沫。
“不完全是。”吴劲蹲下,手指摸过地面,“这里有残留。战争标记确实来过,但至少二十分钟前就离开了。它移动的方向是……正东。”
耳麦响了。顾渊的声音传来:
“饥荒已激活。战争在东面剧院方向,我让葛优优确认过。你们立刻去追。”
“你呢?”
“我去瘟疫标记。”
奥丁正要回话,耳麦里插入路鸣泽的声音。他是机动组。
“诸位,打断一下。我和乱青屿刚刚发现一件事。”
“说。”
“我们在这座城市外围转了一圈。道城·永昼区不是孤立的。它有三条主干道,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区域。其中一个区域的入口立了块碑,碑上刻了一个字。”
“什么字?”
“死。”
死城。
天王口中的第二座城。
“另外两个入口呢?”
“一个被规则封住了,进不去。另一个——”
路鸣泽的声音忽然顿住。
“怎么了?”
“另一个入口有人。很多人。不是我们的队伍,也不是齐夏他们。”
沉默。
整个队伍的耳麦里只剩下呼吸声。
“有多少?”顾渊问。
“……至少二十个。他们在入口外面徘徊,像是被什么挡着进不来。”
“特征。”
“统一的灰袍。每个人的胸口有一个纹章——旋涡的形状。”
顾渊的记忆瞬间被激活。余念安的预言。天窟。
第三势力。
他们不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他们是这座城本身的囚徒。
“不用管他们。”顾渊说,“专注眼前。瘟疫标记的方位?”
葛优优在耳麦里报出坐标:“西北。老城区,废弃医院。”
“行动。”
——
老城区。
废弃医院的招牌歪了一半,上面写着“道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玻璃大门碎了一地,里面飘出一股消毒水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齐夏站在医院四楼的窗口,看着楼下。
他身后站着甜甜和另外两个队员。他们的手背上都有印记——瘟疫。
瘟疫标记的图腾是一个交叉的十字,像是药瓶上的警告标志。
“激活效果:持有者免疫所有疾病。副作用:持有者周围,疾病会加速传播。”甜甜报告道。
“够阴损的。”齐夏说,“瘟疫和饥荒都在我们手里,战争在他们手里。还剩死亡。”
“死亡标记在哪?”
余念安闭上眼。她的回响在搜寻未来的碎片。
“死亡……不在永昼区。”
“什么意思?”
“它在死城。”
齐夏的眉头拧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拿到死亡标记的前提,是进入死城。而进入死城的前提——”他看向路鸣泽发现的那个入口,“是打通那二十多个天窟成员。”
“或者。”甜甜说,“让顾渊那队先过去当炮灰。”
齐夏摇头。
“他不会当炮灰。他会让天窟的人当炮灰。”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顾渊不是战士,是棋手。棋手的思维永远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二十多个天窟成员?那正好拿来当棋子。
“我们必须比他快。”齐夏做出决定,“死亡标记不能落在他手里。”
“为什么?”
“因为死亡标记的效果——如果我猜得没错——是能‘杀死’其他标记的持有者。”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四骑士互相排斥,但死亡不一样。死亡是终结。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其他三个骑士失效。”
“所以谁拿到死亡,谁就拿到了主动权。”
他转身,朝楼下走去。
“通知所有人,放弃其他目标,全力前往死城入口。”
——
另一边。
顾渊也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死亡标记不在永昼区。”他说,“在天窟堵门的那个入口后面。”
“那怎么办?硬闯?”奥丁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不。”顾渊说,“让天窟的人自己给我们开门。”
“怎么开?”
顾渊看着手背上的饥荒印记。
“饥荒的效果是让食物腐坏。但它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此。”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死城的入口方向。
“饥荒的真正价值,是制造需求。而需求,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按下耳麦,切换到全队频道:
“全员。目标变更。前往死城入口。从现在开始,我们是粮食商人。”
路鸣泽在频道里笑了。
“顾队。你比我更适合当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