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夏家饭桌上的惊雷》
在小院里休养了数日,灸舞透支的异能总算恢复了七七八八。他从沙发上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
修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一杯放在灸舞面前,自己则拿着另一杯在旁边坐下。他的视线在灸舞身上停留了片刻,看着对方气色恢复红润,眼底那抹因过度消耗而残留的青灰色也已褪去。
“身体恢复了,”修开口,陈述着一个事实,而非询问,“今天回一趟夏家。”
灸舞正仰头喝水,闻言动作一顿,水从他嘴角溢出一丝,顺着下颌滑落。他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挑起眉毛,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哦?盟主大人终于想起体察民情,要带家属去拜访铁时空中流砥柱了?”
修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向衣帽间。他的动作表明,这已是一个决定,而非商议。灸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将杯中剩下的水喝完,也跟着站了起来。
为了此行,灸舞特意放弃了他那身标志性的、绣着繁复图腾的盟主战袍。他从修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宽松的纯白色高领毛衣,那是修以前的旧衣服,领口和袖口被洗得有些松垮,带着一股洗衣粉和阳光混合的干净味道。灸舞套上毛衣,过长的袖子遮住了他的半个手掌,整个人包裹在柔软的布料里,原本属于盟主的凌厉气场被冲淡,看上去就像一个还在念书的无害学生。
修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替灸舞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然后拉着他,打开了通往夏家的时空之门。
然而,脚掌踏上夏家客厅地板的第一秒,修就后悔了。
时空之门关闭的“嗡”声还未完全散去,客厅里几道视线就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原本应该只有夏天的客厅,此刻却像是开了个小型集会。夏天正坐在地毯上,费力地给他的电吉他“鬼龙鎞克”更换断掉的琴弦;沙发上,汪大东跷着二郎腿,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而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a Chord,则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另一边的懒人沙发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手里拿着游戏机,屏幕上正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三个人的动作在看到修和灸舞出现时,都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停滞。
“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盟、盟主?”夏天最先反应过来,手一抖,刚装好的琴弦“啪”地一下又崩断了。他手忙脚乱地从地毯上爬起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a Chord 嘴里的棒棒糖“啪嗒”掉在了地上,游戏机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样一闪而过。他猛地坐直身体,结结巴巴地喊道:“盟、盟主好!”
只有汪大东,他的反应最为戏剧性。他那双总是带着点自恋和张扬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他的视线越过修,精准地锁定了灸舞。确切地说,是锁定了灸舞被白色高领毛衣半遮半掩的后颈处,那里,一张画着繁复符文的黄色符纸若隐若现——那正是修昨晚临睡前,抱着某种恶作剧心态,贴上去的仿制“封龙贴”。
“我靠!”大东嘴里的苹果核“噗”地一下喷了出来,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灸舞,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修!你这家伙对我们盟主做了什么?!那、那不是封龙贴吗?!”
“封龙贴”是用来封印强大异能或魔性的符咒,在整个异能界都是顶级禁制。它出现在铁时空盟主的身上,这信息量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异能行者的CPU当场烧毁。
整个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夏天和a Chord的目光也随着大东的手指,死死地盯住了灸舞的后颈,脸上露出混合着惊恐、不解和极度八卦的神情。
修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感受着身边三人投来的灼热视线,以及来自灸舞身上那股“看你怎么收场”的揶揄气息,第一次有种想立刻掉头走人的冲动。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灸舞,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懒得去解释那个根本不具备任何效力的“玩具”。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震惊中的三人一眼,然后绕过茶几,径直走向厨房,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冰箱里有喝的吗?有点渴。”他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厨房传来。
夏天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他看着灸舞毫不客气地拉开自家冰箱门,在里面翻找起来,各种饮料和食材被他拨得乱七-八糟。夏天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位盟主随心所欲的作风。他快步走进厨房,从保鲜层里拿出一盘刚刚切好的水果,递到灸舞面前。
“盟主,喝果汁吧,刚榨的。”
客厅里,大东和a Chord 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神。修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那是假的,我画着玩的。”
“画、画着玩?”大东的音量又拔高了八度,“谁会拿封龙贴画着玩啊!而且还是贴在盟主身上!修,你老实交代,你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夏雄已经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帮忙的夏美。
“都杵着干什么?开饭了!”夏雄嘹亮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尴尬诡异的气氛。
饭桌上的气氛,在最初的几分钟里,显得有些凝滞。大东、夏天和 a Chord 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修和灸舞之间飘来荡去,试图从两人细微的互动中找出什么惊天秘密的蛛丝马迹。
而修和灸舞,则完全无视了这些探究的目光。
夏家今天的晚餐十分丰盛,桌子中央摆着一大盘红亮诱人的油焖大虾。灸舞的视线在虾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移开了,转而去夹别的菜。
修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放下筷子,拿起一只饱满的大虾,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熟练地剥壳。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常年弹奏吉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此刻却灵活地将虾壳与虾肉完美分离,去掉虾线,然后将一整只晶莹剔...
饭桌上的气氛,在最初的几分钟里,显得有些凝滞。大东、夏天和 a Chord 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修和灸舞之间飘来荡去,试图从两人细微的互动中找出什么惊天秘密的蛛丝马迹。
而修和灸舞,则完全无视了这些探究的目光。
夏家今天的晚餐十分丰盛,桌子中央摆着一大盘红亮诱人的油焖大虾。灸舞的视线在虾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移开了,转而去夹别的菜。
修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放下筷子,拿起一只饱满的大虾,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熟练地剥壳。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常年弹奏吉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此刻却灵活地将虾壳与虾肉完美分离,去掉虾线,然后将一整只晶莹剔透、沾着酱汁的虾仁,放进了灸舞碗里。
这一连串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灸舞也毫不客气,直接夹起那只虾仁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起来,连眼神都没分给修一个。修则继续拿起第二只、第三只虾,沉默而专注地剥着。
这旁若无人、堪称“老夫老妻”的默契,终于击溃了大东最后的理智。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霍然站起。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哐当”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不对劲!”大东指着修,脸上是无法理解的表情,“修,你以前不是说过,‘身为呼延觉罗家的战士,一生只为守护而战,绝不为任何人折腰侍候’吗?你连帮你大哥剥个橘子都嫌麻烦,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这句质问,也是夏天和 a Chord 心中的疑问。他们印象里的呼延觉罗·修,骄傲、冷淡、严于律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可以为人挡下致命攻击,却绝不会为人做剥虾这种琐碎温柔的事情。
全场的气氛因为大东这声拍案而起的质问,瞬间降至冰点。夏雄和夏美停下了筷子,连一直埋头吃饭的夏宇都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修剥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眸看向大东,平静无波,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灸舞慢条斯理地咽下了嘴里的最后一口虾仁。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
“因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布意味,“我现在不是‘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回修的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张扬的弧度。
“我是他家属。”
“轰——”
这五个字,像一颗惊雷,在夏家的饭桌上炸开。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大东张着嘴,保持着拍桌而起的姿势,彻底石化。夏天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滚了几圈。a Chord 更是被嘴里的饭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最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角落里的夏宇。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调侃。
“哇哦,了不得。铁时空明天的头条预定了——《震惊!铁时空盟主与东城卫团长官宣,长老会集体失声》。”
夏天的脑子终于重新开始运转,他结结巴巴地看向修,又看向灸舞,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所……所以,封龙贴是假的,但你们……你们是真的?”
“不然呢?”灸舞挑了挑眉,仿佛在看一群不开窍的笨蛋。他极其自然地伸出筷子,从修面前的盘子里夹走一块修向来不碰的葱段和姜片,放进自己的碗里,动作娴熟得如同呼吸。他瞥了一眼桌上目瞪口呆的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盟主的、不容置疑的霸道,“难道我还会闲着没事,跑来骗你们这群饭桶?”
饭桶们:“……”
一顿饭在一种极度玄幻而又诡异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大东显然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需要通过一些熟悉的方式来确认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于是,他扛着自己的吉他,走到了修的面前,用下巴指了指他。
“修,来 Battle 一场!好久没跟你比试了!”
修靠在沙发上,他身边,吃饱喝足的灸舞已经开始犯困,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毛衣里,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猫。修看了一眼身边昏昏欲睡的人,然后抬起头,对上了大东那张写满“不服来战”的脸。
“不要。”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大东愣了一下,随即不服气地嚷嚷起来:“为什么啊?你怕输给我啊?我跟你说,我最近可是新练了……”
“汪大东。”修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调子。他淡淡地看了大东一眼,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身边灸舞歪向一边的脑袋,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再次抬眼看向大东,用陈述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怕吵醒我老公。”
说完,他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了一句。
“有意见?”
那一刻,大东、夏天,以及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 a Chord,三个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们仿佛同时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一种名为“单身狗的暴击伤害”的无形攻击,将他们穿了个透心凉。
大东扛着吉他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他看着沙发上那个安然睡在修肩膀上的盟主,又看了看修那张写着“理所当然”的脸,最终,默默地把吉他放了下来,转身,走到墙角开始画圈圈。
这个世界,终究是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