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上海的雨终于停了。
林听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笔记本搁在膝盖上,屏幕光把脸映得惨白。音轨软件上躺着一段编了三分之二就卡死的旋律,甲方催稿的消息还在微信置顶,她懒得回。
三天没出门。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有一盒长了白毛。她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但手还是没动。
脑子嗡得厉害,那段曲子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伸手捞手机,想刷几分钟短视频混过去算了。手指机械地上滑——直到一个直播间封面滑进来,她顿了一下。
「崔十八 · 深夜写歌,还没起名。」
不是吧,她知道这个人,抖音几百万的粉丝的。语音听歌手出过几首爆款,那首依然爱你,还被电影买了做插曲,但她从来没点进去过
当时还是小小有名的歌手的聆听,很清高,觉得直播歌手4个字就是口水歌的代名词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手指点了进去
直播间画面简单的不像话,灰色墙,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一把黑转椅。男人侧身对着镜头,没看屏幕,手里抱着把木吉他。袖子撸到小臂中段,手指在琴弦上拨来拨去
帽檐拉得很低,还戴着口罩
林听盯着屏幕,后背忽然麻了一下
那个和弦的声音只是一个随手的g和弦,但那个音色,那个力度,那个尾音颤动感,让他脑子里堵了三天的旋律忽然松了
她坐直了身体
崔十八今天不用小电人播,今天我们写歌,但是我还没有起名字
崔十八试个麦
男人开口,声音从耳机里灌进来,有点沙,但不糙,很厚很稳,像深夜空房间里有人站在你背后说话,胸口贴着你后背,声音从骨头缝里渗进来
林听屏住了呼吸
崔十八今天咱们不唱老歌,写了首新的,没写完,最后一段卡住了,拿来唱唱找感觉
弹幕刷疯了,密密麻麻从屏幕下边滚上去,她一眼都懒得看
男人低下头,左手按上指板,右手一拨
前奏响了。钢琴加吉他的简单编配旋律线干净的像山泉过石聆听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拆和谐走向g大调。主歌用了个不常见的降六级,欲言又止的色感,她做编曲快十年,耳朵读的能听出每个修饰音的来历。但此刻她顾不上分析
崔十八旧巷的雨落了三更,青苔爬上石阶无声,你撑伞经过那盏路灯,我假装看窗上的水痕
林听的手指冻在键盘上
那些字,那些意象,那个虚伪的窄韵,生灯痕是他最喜欢的手法,情绪沉到底再微微往上勾
这首词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因为是她凌晨4:30在急诊室走廊上写的,当时她刚和谈了5年的前男友分手,对方是她的音乐总监,分手理由是,你的词太太久我跟不上市场
分手第3天,她在那条走廊上看吊瓶一滴一滴往下掉,在手机,备忘录里一个字一个字敲完了《旧巷》
她卖了它3000块,卖给了一个版权中介,中介说买方很喜欢,后续版权全归买方。她无权过问。她当时想3000块就当给那场分手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