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祠堂的香灰味呛得沈知微鼻子发痒,红漆供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叠婚帖,描金的喜字亮得扎眼。底下站了满满一屋子族人,视线全黏在她身上,有看好戏的,有假意担忧的,更多的是等着她点头接下婚帖,顺理成章成为下一任族长夫人。
族长沈砚坐在最上首的梨花木椅上,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眼冷硬,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椅扶手,话是对着全族人说的,眼神却落在沈知微脸上。
沈砚婚期定在下月初八,所有事宜族里会安排妥当,你只需要安心待嫁就行。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族老们捻着胡子笑得满脸褶皱,七嘴八舌劝她赶紧应下。
族老知微啊,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跟砚哥从小一起长大,这婚事再合适不过了。
族婶就是就是,当了族长夫人,以后整个沈家的资源都随你用,不比你天天在外头跑那些杂活强?
沈知微垂着眼,指尖划过婚帖封面上烫金的“沈”字,忽然笑了声。
她抬起头,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沈砚脸上。
沈知微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满屋子的哄闹瞬间静了下来,连香案上的蜡烛火苗都晃了晃。
沈砚敲扶手的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沈砚你胡说什么?
沈知微我没胡说,这婚我不结。
沈知微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叠婚帖,指尖一用力,厚实的红纸直接被撕开一道口子。
刺啦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族老们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族老你、你疯了!这婚书是你说撕就撕的?这是族里定下的事,容不得你胡来!
沈知微族里定的?那怎么不定给你家孙女?我记得你家二姑娘从小就惦记着当族长夫人,我让给她不好吗?
族婶沈知微你怎么说话呢!砚哥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别给脸不要脸!
沈知微他的荣幸我消受不起,谁爱要谁要。
沈知微手上动作没停,几下就把三叠婚书撕得稀碎,红色的纸屑撒了满地,落在供桌前的蒲团边上,像落了一地碎血。
沈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身上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猛地站起身,衣袖带倒了手边的茶盏,热茶溅了一地,滋滋冒着白汽。
沈砚你闹够了没有?我给你机会,现在把话收回去,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沈知微我没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沈知微把最后一点婚书碎纸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纸灰,抬着下巴跟他对视,半分惧意都没有。
沈知微联姻而已,又没感情,结了也得离,何必耽误彼此时间。你要娶谁随便,我不奉陪。
族老你不嫁族长,你想干什么?族里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任性妄为的!你今天要是不答应这门婚事,族里的资源你半分都别想拿到,以后你就自生自灭去吧!
沈知微听见这话,反而笑了,她早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之前查过族里的产业名录,南部那栋荒了快十年的档案馆,一直没人愿意接手,族里挂了快半年的招贤榜,连问的人都没有。
沈知微行啊,我不要族里的资源,我要南部档案馆。
这话一出,全族人都愣了,连沈砚都愣住了,脸上的怒色都僵了一瞬。
族叔你、你说什么?南部那栋档案馆?那地方都荒了十年了,里头全是些旧书破纸,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要那玩意干什么?
沈知微我乐意,你们不就是想让我选吗?要么我接档案馆,以后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担着,跟族里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要么我就把今天撕婚书的事捅到外头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沈家的族长强逼民女联姻呢,好不好?
族老们气得脸都白了,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拿不定主意。南部档案馆就是个烫手山芋,每年修缮费都要花不少钱,一分盈利都没有,白送都没人要,沈知微愿意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几个族老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半天,为首的那个咬了咬牙,拍了板。
族老行!就按你说的来!南部档案馆以后归你管,族里不会给你半分补贴,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沈家没关系!婚书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沈知微听见这话,彻底松了口气,她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没撕坏的婚帖残片,晃了晃,冲沈砚扬了扬下巴。
沈知微听见了吧族长,以后咱们俩,可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啊。
沈砚的脸色黑得像要滴墨,他死死盯着沈知微脸上的笑,指节攥得发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沈知微懒得再跟他们耗,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祠堂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沈砚冷得刺骨的声音。
沈砚沈知微,你会后悔的。
沈知微脚步没停,甚至还抬手挥了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才不会后悔。
只是她刚走出祠堂大门,兜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之前跟档案馆对接的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
沈知微划了接听键,对面的声音带着哭腔,慌得不行。
工作人员沈小姐!不好了!档案馆昨晚漏雨,把顶层的旧档案泡了大半!你快来看看啊!
沈知微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