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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手链,抵不过他满心新欢

我们止于十八岁

会议定在半小时后,江稚鱼独自待在会客室,指尖反复摩挲文件夹边缘,心底乱成一团麻。

方才办公室那句“无关紧要的人”,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拔不掉,一碰就隐隐作痛。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连绵的云压在楼宇顶端,和她此刻的心境一模一样。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巧丝绒盒子,指尖迟疑片刻,轻轻掀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银色细手链,款式简单,链尾坠着一枚小小的秋穗吊坠,氧化得微微发乌,是六年前季予安十八岁生日送给她的礼物。

那时候他攒了两个月零花钱,攥着手链红着脸塞到她手里,说秋穗代表岁岁相伴,以后每年秋天,都要和她一起过。

她戴了整整两年,车祸那天慌乱间脱落,后来她折返事故路段找了整整一夜,在满地碎石里扒出来,小心翼翼收在盒子里,守了六年。

她原本抱着一丝奢望,想着若是工作对接时有独处机会,拿出来给他看一眼,哪怕只有一瞬间,或许能勾起他零星的碎片记忆。

可刚刚亲眼看见他对苏曼那般呵护,那句无关紧要犹在耳畔,她忽然觉得可笑。

就算拿出手链又如何?他脑子里没有半点和这条链子相关的画面,只会觉得她莫名其妙,甚至怀疑她刻意拿旧物纠缠,打扰他和苏曼的生活。

指尖捏住冰凉的银链,眼眶微微发热。

“咚咚。”

敲门声响起,项目组同事推门进来,催促她准备进会议室。

江稚鱼迅速合上丝绒盒塞回包里,抹去眼角湿意,收拾好情绪起身。

顶层大型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项目负责人,季予安坐在主位,苏曼没有离开,安静坐在他身侧的空位上,手边放着温热的牛奶,时不时侧头和季予安低声说两句话,姿态亲昵自然。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知晓这位是季总的未婚妻,未来季太太,无人敢多言。

江稚鱼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将文件平铺桌面,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合作方案上,刻意避开主位那道身影。

会议流程有条不紊推进,轮到她讲解细化规划时,她站起身,声音平稳清晰,条理分明,全程没有抬头看季予安一眼。

讲到资金分配环节,季予安忽然开口打断她,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半分情绪:“这里风险预估过于乐观,重新调整数据,明天一早把修改版送到我办公室。”

简单一句指令,没有多余考量,纯粹站在甲方角度挑错,苛刻又疏离。

江稚鱼垂眸应声:“好,我今晚加班修改完毕。”

身旁有人低声打趣:“季总对项目要求一向严苛,江小姐多担待。”

她扯出一抹淡笑,没有接话。

严苛?他从前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从前她做不好方案,他会耐着性子陪她熬夜,一点点梳理逻辑,轻声安抚她不必焦虑,可现在,半点情面都不肯留。

会议中途,苏曼忽然捂着胸口轻咳两声,脸色泛白。

季予安当即停下正在讨论的工作,侧身递上温水,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声询问:“是不是孕吐又犯了?实在难受我们现在就结束会议,我送你回家休息。”

满屋子几十号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苏曼轻轻摇头,软声安抚:“不用耽误大家工作,我忍一忍就好。”

“你的身体最重要。”季予安眉头紧锁,直接吩咐助理,“去楼下商场买些酸甜果干上来。”

助理立刻应声快步离开。

江稚鱼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纸张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破洞。

全场都在迁就苏曼,所有人都看得见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而六年前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自己,早就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不剩。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会客室只剩下江稚鱼一人,她留下来整理会议记录,还要连夜修改方案数据。

天色彻底暗下来,大厦灯光次第亮起,落地窗外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整理到一半,办公室门被敲响,季予安独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份标注了修改意见的方案,放在她面前桌上。

“修改重点我标出来了,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线上发消息问我,不用专程来办公室找我。”

言下之意,尽量减少线下独处接触,避嫌意味直白得伤人。

江稚鱼抬眼看向他,心底挣扎许久,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伸手从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轻轻推到他面前。

“季总,这个东西,或许你有点印象。”

季予安垂眸看向桌上小巧的盒子,眉峰微蹙,眼底满是不解,没有半分熟悉感。

“这是什么?”

“一条手链,六年前你送给我的。”江稚鱼声音很轻,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反应,心底残存最后一点微弱期盼。

季予安迟疑着打开盒子,看见那条氧化老旧的银链,秋穗吊坠安静躺在丝绒里,他盯着看了许久,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画面涌现,没有丝毫心悸,只有全然的陌生。

他将盒子推回她手边,语气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没印象,从前的事我记不清了,而且我很快就要和苏曼订婚,这类私人旧物,你还是收好吧,免得苏曼看见误会。”

字字句句,如冰水浇透江稚鱼全身。

他不记得礼物,不记得送她手链的少年,不记得两人约定的岁岁秋安,满心满眼只担心苏曼会误会。

原来在他心里,她的过往,只是会阻碍他新生活的累赘。

江稚鱼指尖微微发颤,收回丝绒盒,紧紧攥在掌心,勉强维持平静:“抱歉,是我唐突了,以后不会再拿出来打扰你。”

“最好如此。”季予安淡淡回应,转身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补充一句,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工作归工作,私人感情不必牵扯进来,我对你没有任何多余想法,希望你分清界限。”

分清界限。

原来在他眼中,她拿出定情手链,是纠缠,是抱有不该有的妄想。

江稚鱼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喉咙酸涩肿胀,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门关上的瞬间,积攒许久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丝绒盒子表面,浸湿了柔软的内衬。

她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冰冷墙壁,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落泪。

那条承载了一整个少年时代爱意的手链,在他眼中,只是一件会惹未婚妻不快的麻烦旧物。

她守了六年的回忆,在他轻飘飘一句话里,一文不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是祁正发来的消息。

【还在季氏?我在大厦楼下等你,带了热粥,别饿着自己。】

江稚鱼擦干眼泪,慢慢站起身,将手链盒子牢牢锁进背包夹层,压下所有翻涌的难过,回复了一句马上下来。

收拾好文件走出会客室,走廊空旷安静,只剩她一人的脚步声。

路过总裁办公室门外,透过玻璃窗,她看见季予安正低头温柔给苏曼剥橘子,苏曼依偎在他肩头,笑得温柔甜蜜。

多么相配的一对。

江稚鱼收回目光,脚步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她通红的眼尾,苍白憔悴的一张脸。

她终于彻底认清一个事实。

无论她拿出多少旧物,提起多少过往,都唤不回那个十八岁满心是她的少年。

他的记忆清零,爱意重启,身边早已换了旁人。

她手里攥着全部旧时光,而他,早已奔赴属于他和苏曼的崭新未来。

这条秋穗手链,往后,只能独自陪着她,守一场无人知晓的陈年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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