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雪片跟鹅毛似的往脖子里钻,苏晚正蹲在灶前扒冷灰,指尖冻得裂了好几个血口子,外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院儿里那扇破木门直接被人踹飞了出去。
她抬头的功夫,玄色锦袍的男人已经踩着积雪走了进来,龙纹暗纹的靴子踩过满地碎木屑,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举着伞,伞面大半都倾向男人,自己半边肩膀全湿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苏晚眯着眼看了好半天,才认出这张脸是沈砚。
三年不见,他比当年丰神俊朗了不少,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眉梢眼角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冷意,唯独那双眼睛,红得跟浸了血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随从: 丞相大人,天寒地冻的,您要问话不如把人带回府……
沈砚 滚。
随从脸色一白,攥着伞屁滚尿流地退到了院门外,还贴心地带上了那扇只剩半扇的破门板。
灶膛里剩的一点火星子噼啪响了声,苏晚搓了搓冻僵的手,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洗得发白的粗布裙摆扫过地上的草屑。
苏晚 丞相大人大驾光临,是来抓我这个余孽,还是来看看我死没死透?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三年前在刑场挨那一刀虽然没捅死她,却伤了喉咙,后来在寒窑里熬了三年,连说话都带着点磨砂似的糙感。
沈砚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想碰她的脸,苏晚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上还沾着外头的雪意。
沈砚 晚晚,我找了你三年。
苏晚 别叫我晚晚,我嫌脏。
苏晚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冰冷的灶墙,凉得她一哆嗦。她盯着沈砚身上的紫金鱼袋,那是当朝正一品丞相才能佩戴的饰物,她还记得三年前,他跪在她爹面前,红着脸说要娶她,说这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等他金榜题名,就用八抬大轿把她抬进沈家门。
后来她爹被通敌叛国的罪名构陷,全族三百多口人押赴刑场那天,是他亲自穿着大红的状元服,递了和离书到她面前,说苏家罪大恶极,他沈家不敢高攀。
刽子手的刀落下来的时候,她最后看见的,是他转身跨上高头大马,去迎娶当朝长公主的背影。
沈砚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打要骂都可以,跟我回去,我以后都补偿你。
沈砚的声音发颤,伸手就想去拉她的手腕,苏晚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小屋里格外响,沈砚的脸偏到一边,脸颊上很快浮起五个清晰的指印。他没生气,反而红着眼笑了下,转回头来看她。
沈砚 解气吗?不解气就再打,打到你消气为止。
苏晚 沈砚,你是不是觉得我三年没见,脑子也跟着冻傻了?
苏晚笑得直咳嗽,咳得眼角都泛红,她伸手抹了把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啪”的一声甩在了沈砚脚边。
那是当年他亲笔写的和离书,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沈砚与苏氏恩情断绝,两不相欠,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字样,力透纸背。
沈砚的脸色瞬间白了,弯腰想去捡那张纸,苏晚一脚踩在了和离书上,鞋底的泥灰蹭脏了上面的字迹。
苏晚 当年你要和离,我苏家三百多口人命,换了你今天的丞相之位,这笔账,我们该好好算算了。
沈砚 我知道我欠你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已经跟长公主和离了,我重新抬你做正妻,你要什么诰命我都给你求来,晚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他伸手想去握她踩在纸上的脚踝,声音里都带了点恳求,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丞相样子。
苏晚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点冷峭的笑意,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
苏晚 我要长公主的命,要构陷我苏家的那些狗官挨个下地狱,要整个朝堂的清明,给我苏家三百多口人陪葬,沈砚,你也给得起吗?
沈砚的身子猛地一僵,抬头看她的眼神里满是震惊,还没等他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刀剑出鞘的声音,随从惊慌的喊声紧接着飘了进来。
随从 丞相大人不好了!御林军围过来了!说是奉陛下口谕,来捉拿苏家余孽苏晚!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把苏晚护在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苏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指尖悄悄摸向了藏在袖口里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