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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 紫藤花下的第一针(上)

综漫综影视:被自己写的角色告了之后,我在万界回收情感

蓝明湘死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死因不复杂,连续四十七个小时没合眼,键盘上趴下去的时候额头磕到了空格键,屏幕上的文档最后一行字是「蝴蝶忍伸手拦住了富冈义勇的去路,她说: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她写这一句的时候没想太多,只觉得忍这样的女人,偶尔任性一次也很可爱。然后她失去了意识,像断电的台灯一样干净利落地熄灭了。

再睁眼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面前是一张极长的木桌,深褐色,表面有被无数文件压过的浅浅凹痕。木桌的尽头有一盏灯,铜质的灯座,灯罩半旧不新,光晕只够照亮桌面中央的一本摊开的书。那本书她认识,封面是她自己设计的,一个女孩站在无数条交错的线中央,手里攥着一根断掉的线头。书名印在正下方:《情感织网者》。那是她上个月刚完结的同人合集,收录了十二篇短篇,每一篇都在写某个角色「比原著多了一点点」的瞬间。她写蝴蝶忍多拦了义勇一次,写凌霄多攥了李尖尖的画纸一秒钟,写自来多喝了一杯酒然后多写了一行字。

她以为那只是温柔。

「蓝明湘。」

一个没有性别的声音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像水银一样沿着墙壁淌进她耳朵里。

「你被起诉了。」

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疼,不是梦。她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谁起诉我?」

灯光亮了一寸,照亮了木桌对面的三把椅子。左边那把椅子上坐着蝴蝶忍。紫藤花色的羽织,鬓边别着一枚小小的蝴蝶发饰,嘴角挂着那抹蓝明湘在原著里看了无数遍的微笑——礼貌的、疏离的、恰到好处地隔开距离的那种。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原著里那个从容调配毒药、冷静安排战术的虫柱。她眼里的情绪多了一层,像水面下多了几道暗流。

中间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校服领子歪着,眼眶通红,手指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纸,指节发白。蓝明湘认出那张脸——凌霄。1999年的凌霄,刚搬到李海潮家不久的那个凌霄,说话少、低头多、吃饭的时候会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李尖尖然后假装没夹过。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比原著里任何一个镜头都沉重,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压住了一样。

右边那把椅子上的男人最高。白色长发散在肩上,敞开的红色外褂底下的黑色紧身衣勾勒出宽阔的肩线,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酒,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自来也。他没有看蓝明湘,他看着那杯酒,食指在杯沿上慢慢地划圈。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原告席位共三名,代表全体受影响角色。第一原告:蝴蝶忍。第二原告:凌霄。第三原告:自来也。罪名:情感溢出。定义:被告蓝明湘创作的同人文本中,对原著角色的非爱情类情感进行过度放大,导致该情感超出原著合理阈值,使角色行动偏离原著轨迹,进而引发多世界因果链紊乱。经检测,当前三个受波及世界的偏离度分别为:动漫《鬼灭之刃》67%,电视剧《以家人之名》59%,电影《寻梦环游记》48%。三重世界因情感溢出产生的丝线已互相缠绕,若不干预,七十二小时后将合并为‘情感荒野’——所有角色丧失自我意志,混为一体。」

蓝明湘深吸一口气:「情感溢出……什么意思?」

「你写的每一段同人,」系统说,「本质上是一段‘情感赋值’。你写忍‘更担心’,忍就真的多出一份担心;你写凌霄‘更依赖’,凌霄就真的多出一份依赖。这些情感不是凭空来的——它们是从‘原著情感’的缝隙里挤出来的衍生品。你把它们放大了,它们就溢出原著容器了。」

蝴蝶忍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虫柱一贯的从容,但尾音微微上扬:「富冈义勇连续四次出任务,被我以‘伤未痊愈’为由拦在蝶屋里。第五次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神。」

她顿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同僚。」

蓝明湘喉咙发紧:「像在看什么?」

「像在看一个替他想好了死法的人。」忍说,「他在等我说实话。但我说的每一句实话,都不是从我自己的脑子里长出来的——是从你写的那段话里长出来的。」

她把手伸进袖口,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上面是蓝明湘笔迹的影印版:「蝴蝶忍在富冈义勇第四次准备出发时拉住了他的袖口,她说:‘今天不行。你上次受的伤还没好透,鬼不会因为你急着送死就跑得慢一些。’富冈义勇没有回头,但他停住了。他停住的那三秒钟里,忍想的是:如果他今天走出这扇门,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念完了。忍把纸重新叠好,放进袖口,抬起头看着蓝明湘:「我当时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话,每一个字。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快了一拍,那不是我原著里的心跳速度。蓝明湘,你替我做了决定——在我应该放他走的那一刻,你让我拉住了他。」

蓝明湘张了张嘴,说不出「对不起」。因为她写那段的时候,心里确实在替忍疼。她确实觉得,原著里的忍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一个会在意「义勇会不会死」的人。她想给她一点温柔。但温柔过了界,就变成了侵蚀。

凌霄把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展开了。是一幅画。蜡笔画的,线条稚拙,三个小孩围着一张矮桌吃西瓜,桌上一片绿色的瓜皮被涂成了彩虹色。女孩的眼睛画得特别大,左边那个男孩的眼睛是长的,右边那个是圆的。画纸正中间有一道被撕烂又拼回去的痕迹,胶带横七竖八地粘着。

「1999年夏天,」凌霄的声音低且哑,「李尖尖画了这张画。她贴在我房间门上的那天晚上,我把画撕了。」

他低头看着画上的裂痕:「我撕的时候脑子里在说——你越在乎她你就越要推开她,不然你会害了她。这不是我自己的念头。我想过很多事,唯独没想过要推开她。」他抬起眼看着蓝明湘,眼眶还是红的,但没哭,「那句话是你写的。你写过一段凌霄的心理活动,‘每一次他靠近李尖尖,心里都有一个声音说:离远一点,你越近她就越危险。’」

蓝明湘记得。那是她在同人里试图解释凌霄「为什么总是不把话说满」。她以为那是一种细腻的刻画——一个害怕失去所以先推开的孩子。她没想过,这句话会被凌霄本人读到,然后变成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指令。

「我把画撕了以后,」凌霄说,「李尖尖没哭。她蹲在地上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装在信封里塞到我枕头底下。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枕头底下多了一幅拼好的画,边缘有几处没对齐。」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蓝明湘以为他说完了。「我去她房间,她正用橡皮擦画纸上被我撕出来的折痕。擦得很小心,像在摸一只受伤的鸟。」

「那不是我应该做的,」他说,「那也不是她应该经历的。你写的那个‘推开她’的凌霄,是假的。」

自来也始终没有说话。直到凌霄把画重新叠好放进口袋,他才把桌上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得很慢,酒液在舌尖含了一下才咽下去,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展开来铺在桌面上。卷轴很长,超过两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蓝明湘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也能辨认出那些笔触的急切——起笔稳,中间疾,末了潦草,像一个人在深夜越写越没法停下来。

「我写给纲手的信,」自来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原本只打算写三行:‘雨隐村,三天后出发。保重。自来也。’」

他手指点在卷轴的开头三行——确实是那三行字。然后他的手指顺着卷轴往下滑:「然后笔停不住了。我写‘这些年走过很多地方,遇见很多人,但你坐在火影楼里批文件的样子我始终记得’,写‘你说过讨厌我写书,但你一次都没烧过’,写‘如果这次回不来,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桌上那瓶酒是留给你的’——」

他停住了,把卷轴卷起来收回怀里:「我写了三页纸,没一句是我想说的。」

他直视蓝明湘,那双眼阅历太深,不像忍那样隐忍克制,也不像凌霄那样少年人的痛,而是一整个成年人对被篡改的愤怒和无奈:「我下笔的时候,手里有另一个人的力气。是你的。」

蓝明湘后背抵在椅背上,指节攥得发白。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情感溢出判定成立。三者情感丝线特征如下:蝴蝶忍的‘担心’,凌霄的‘依赖’,自来也的‘未竟之言’。三条丝线已互相缠绕,且各自附着于对应角色的核心记忆区。若七十二小时内无法回收并编织,该三条丝线将永久嵌入角色人格,造成不可逆的性格偏移。」

灯下的书自动翻到最后一页,白纸黑字只写着一行解决方案:

「回收方案:蓝明湘进入三世界重叠坐标,以‘情感编辑’能力将溢出丝线从角色核心记忆中抽离,编织为独立平行织锦。丝线归位之日,各世界恢复原著轨迹。可选项:保留丝线织锦,作为平行番外独立存放。」

「如果我不去呢?」蓝明湘问。

「不去,」系统声音没有情绪波动,「三条溢出丝线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完全固化。届时蝴蝶忍会在无限城决战前夕再次拦住富冈义勇,导致义勇无法按时抵达战场;凌霄的‘推开’行为将升级为辍学离家,彻底切断与李尖尖的联系;自来也将在雨隐村之战前因过度情绪消耗而发挥失常。三者连锁触发后,三个世界将先后进入不可逆崩溃,所有角色连同其原著记忆一同湮灭。而你——」系统停了一瞬,「你会被永远困在‘情感荒野’里,成为荒野中唯一清醒的活物。永久。」

蓝明湘闭上了眼睛,三秒钟,三秒钟里她看到自己坐在出租屋里敲字的那些夜晚,一碗泡面陪到凌晨三点,把存稿箱里每一篇同人改了又改。她写那些的时候,没人说不对,她以为自己是在爱那些角色,给他们多一些温柔。可温柔是会溢出来的,而溢出来就会烫伤。

她睁开眼:「我去。」

系统:「确认接受任务。能力授予:情感编辑。规则如下:一、每编辑一段角色情感,消耗共情值,初始共情值100,归零则任务失败。二、不可对核心原著剧情进行直接修改,仅可微调‘情感强度’。三、回收后的丝线不可丢弃,必须编织入织锦。」

「有没有奖励?」蓝明湘问。

「有。织锦完成之日,你会看到所有被回收角色向你微笑。这是唯一的奖励。」

蓝明湘站起来的时候,对面的三个人也站了起来。蝴蝶忍把羽织下摆理平整,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蓝明湘能闻到她身上紫藤花的味道。

「我不需要你替我担心,」忍说,「也不恨你。我只是想让你来看看——你写的那段‘我拦住义勇’,在我心里到底占了多少位置。看完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收回去。」

她侧身走向左边的黑暗,木屐声渐远。

凌霄走到她面前,没忍那么从容,嘴唇动了两下:「我把画拼回去了。拼的时候李尖尖站在门口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他低下头,「她的背影……比我撕画的时候更难过。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的。」

他转身走向中间的黑暗,校服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

自来也最后走过来,没有长篇大论,他只是把那杯酒递到蓝明湘面前:「喝完再走。雨隐村那边凉。」

蓝明湘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清酒入喉的时候她被烫了一下胸口。

「那封信我已经写完了,改不掉了,」自来也拍了拍她肩膀,力道不重,「但我出发之前,你可以来把它折成纸飞机。打火机我有。」

他转身走向右边的黑暗,白发在暗处慢慢融进去,直到完全看不见。

三个人走了三个方向,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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