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区开服三日，新区的热度非但没褪，反倒因两个凭空冒出来的神秘ID，炒得愈发沸沸扬扬。
一个是散人君莫笑。开服当夜便在竞技场打出名堂，随后接连拿下格林之森、雷鸣废墟的副本首杀，打法天马行空，诡谲难测。论坛里扒了三天，有人说他是退役老将换号虐菜，有人猜是职业选手下凡体验生活，吵得不可开交，却连半点真实身份都挖不到。
另一个，便是剑士暮沉。
和君莫笑的高调不同，这人几乎全天泡在竞技场，战绩清一色胜绩，唯一一场平局，就是开服那晚对阵君莫笑。他的打法出了名的稳——稳到近乎刻板，偏生无懈可击。任对手走位再飘、招式再刁，他总能精准格挡，反手就把节奏牢牢攥回自己手里。有混迹荣耀多年的老玩家开帖分析，说这等控场意识，放职业联赛里都是一线水准，可惜摆明了不沾职业圈，蓝溪阁、中草堂几家大公会抛去的橄榄枝，全石沉大海。
两大路人神隔空对峙，成了第十区最热闹的谈资。有人盼着他俩再决胜负，也有人暗自嘀咕：这两个人要是凑到一处，怕不是要把新区的天给掀了。
午后的兴欣网吧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叶修正瘫在前台的椅子里，半眯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鼠标，屏幕停在冰霜森林的副本入口。
“叶修！三号机客人喊加时，你聋了？”陈果抱着一摞矿泉水走过，伸手敲了敲桌面，力道不轻不重。
“听见了，急什么。”叶修慢悠悠直起身，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这是陈果明令禁止明火后，他拿来摆样子的“道具”。他晃悠着过去处理故障，路过唐柔的机位时，被女生出声叫住。
“你那个散人，真能随便破副本记录？”唐柔刚刷完论坛，指尖还搭在键盘上，眼里带着点浅淡的好奇。她手速惊人，对荣耀却不算热衷，只是这几日听陈果念叨得多了，也留了点心。
叶修回头，嘴角勾起点漫不经心的笑：“首杀算什么，记录也快了。”
语气欠揍得很，偏生语调平淡，倒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处理完机子折回来，叶修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上的君莫笑依旧立在副本门口，他刚才野队排了三把，要么输出脱节，要么坦克拉不住仇恨，次次都差临门一脚破不了记录。
千机伞升级的核心材料藏在冰霜森林隐藏BOSS的掉落里，首通记录的额外奖励也不能放过。野队太拖后腿，他需要一个靠谱的队友。
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两下，叶修点开空空如也的好友列表，想起开服那晚那个稳得像块磐石的剑士。手指一动，一条好友申请发了过去。
收件人：暮沉。
验证消息：君莫笑，打个本？
城市另一端的高层公寓里，谢暮刚结束一场竞技场对战。屏幕跳出“胜利”提示，他神色没半分波澜，拿起手边微凉的温水抿了一口。
右下角弹出好友申请提示，他扫了眼ID——君莫笑。
指尖顿了半秒，点了通过。
对话框几乎立刻弹了出来。
「君莫笑：冰霜森林，缺个输出，来不来？」
直截了当，半句客套都没有，像极了那人天马行空的打法。
谢暮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他混迹新区数年，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开黑组队，更别说和陌生人打副本。但那晚的平局实在罕见，那个散人的打法像一团揉乱的线，看似杂乱无章，内里却藏着极缜密的逻辑。
他有点好奇，这人打副本，会是什么样子。
「暮沉：好。」
回复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和他的打法如出一辙。
队伍组建完成，两人同步传送进本。冰霜森林的寒气顺着屏幕漫出来，漫天碎雪簌簌飘落，树木枝桠覆着厚厚的冰棱，踩在雪地上的音效清晰入耳。
叶修也不废话，开门见山：“我拉怪打正面，你控场补伤害，稳住就行。”
换旁人说这话，多少有点托大。可谢暮没反驳，只淡淡应了声，操控暮沉拔剑站到侧后方。站位精准得像量过，刚好能覆盖君莫笑所有走位盲区，进退都留足了空间。
副本开打。
君莫笑一马当先，千机伞切换成长矛形态，挑飞最前方的冰霜哥布林，随即秒变太刀横劈，弧光扫过，连带着身后两只小怪一并命中。技能衔接快得只剩残影，走位更是飘忽不定，明明被三四只怪围在中心，却每一步都踩在攻击间隙里，半分伤害都没吃到。
换做普通队友，早被这快节奏打乱阵脚，连输出都跟不上。
可谢暮的暮沉站在原地，脚步几乎没挪过。铁剑挥出的每一下都卡在怪物僵直的瞬间，剑气精准扫过漏网的小怪，但凡有怪突破君莫笑的攻势往这边冲，都会被他一剑挑回去。稳得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任前方风浪再大，他自岿然不动。
他甚至有余力观察对方的操作。
散人低阶技能组合千变万化，可这人的每一次变招都不是乱打——他在测试那把伞。谢暮敏锐地察觉到，那柄形态多变的银伞，才是这套打法的核心。对方看似花哨的操作里，藏着对武器极限的试探，甚至……带着点说不清的熟悉感。
像谁呢？谢暮眉心微蹙，一时抓不住那点模糊的影子。
「发什么呆，BOSS来了。」
公屏跳出一行字，打断了他的思绪。君莫笑已经迎上了冰霜森林的BOSS冰霜塞恩，BOSS抬手就是一记冰锥术，冰棱呼啸着砸向面门。
君莫笑不闪不避，千机伞“唰”地撑开，伞面精准接住冰锥，借着反冲力向后滑退，同时伞骨收缩切换成战矛形态，直刺BOSS胸口的弱点。
几乎是同一瞬，暮微动了。
他没上前抢输出，反而绕到BOSS侧后方，剑士拔刀斩精准劈在BOSS技能前摇的破绽上，硬生生打断了即将释放的冰爆术。
时机卡得分毫不差。
叶修挑了挑眉。
他刚才故意卖了个破绽，就是逼BOSS出冰爆，本打算自己闪避打断，没想到谢暮比他还快一步，精准攥住了那零点几秒的空当。
这意识，别说路人玩家，职业队的主力控场也不过如此。
默契一旦打开，剩下的便是顺理成章。
叶修负责正面拉扯，招式诡谲多变，把BOSS耍得团团转；谢暮负责兜底控场，补伤害、断技能、救场，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明明是第一次组队，却像磨合了无数次般契合，一攻一守，一张一弛，把BOSS血线稳稳压了下去。
最后一丝血条清空的瞬间，系统公告响彻整个第十区：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君莫笑、暮沉通关冰霜森林（普通），耗时8分12秒，刷新第十区副本记录！】
世界频道死寂一秒，随即彻底炸锅。
“我靠？双人刷本破记录？还比五人队快了近一分钟？”
“君莫笑和暮沉组队了？两大路人神联手了？！”
“蓝溪阁、嘉王朝的精英队哭晕在厕所吧，熬了三天白熬了！”
各大公会的管理都傻了眼。他们组满五人精英队熬了三天，拼死拼活卡在九分大关，结果被两个无名路人直接甩开一大截。蓝溪阁的蓝河盯着屏幕上的公告，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最终只敲出一句：“查，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副本里，叶修看着结算界面的时间，指尖敲了敲键盘。
「君莫笑：可以啊，比我预想的快。你这控场，不去打职业可惜了。」
他随口一提，没指望对方认真回答。新区高手藏龙卧虎，有人想削尖了脑袋进职业圈，自然也有人嫌麻烦不愿沾。
谢暮看着屏幕上的话，指尖顿了顿。
「暮沉：职业圈太吵。」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藏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排斥。
叶修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他见过太多削尖了脑袋往职业圈钻的新人，也见过满身光环最后狼狈离场的老将。还是第一次见，明明长着顶尖实力，却只嫌职业圈“吵”的。
有点意思。
「君莫笑：说得对，确实吵。」
他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旁人听不出的自嘲。
他在那个“吵”的圈子里待了八年，鲜花与掌声、谩骂与算计都尝遍了，最后落得个被迫退役的下场。说不可惜是假的，但要说后悔，倒也谈不上。只是偶尔想起赛场中央的聚光灯，心底还是会泛起一点不甘。
谢暮看着对方的回复，忽然觉得这个君莫笑，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寻常高手提起职业圈，要么满心向往，要么嗤之以鼻，可这人的语气里，却带着点过来人的淡然与疲惫。
像是亲身经历过那种喧嚣，最后主动退了出来。
他没追问缘由，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只是打字问：「还有副本吗？」
难得遇到配合这么舒服的队友，他不介意多打几把。
叶修眼睛亮了亮。
送上门的靠谱苦力，不用白不用。
「君莫笑：有，隐藏BOSS打不打？材料归我，记录算你的。」
「暮沉：随便。」
两人一路推进，连刷三把隐藏本，把冰霜森林的记录压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下线时，已是深夜。
叶修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网吧里只剩零星几个包夜的客人，陈果早回了休息室，唐柔也早已离开。他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好友列表里亮了片刻、很快暗下去的“暮沉”ID，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敲着。
实力强，意识好，话少省心，还嫌职业圈吵。
真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很快又被他压下去。现在谈建队还太早，他连千机伞的升级材料都没凑齐。
没关系，日子还长。
公寓里，谢暮关了电脑。
落地窗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嘉世俱乐部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格外刺眼。他想起刚才副本里那个散人天马行空的操作，还有那句淡淡的“确实吵”，心底的熟悉感越来越重。
会是那个人吗？
他摇了摇头，没再深想。
不管是谁，能遇到个打配合不糟心的对手，总归是件好事。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还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依旧是各大战队经理的邀约，薪资开得一次比一次高。他照旧按了锁屏，随手扔在一边。
只是临睡前，他鬼使神差地点开荣耀论坛，搜了“君莫笑”三个字。
帖子五花八门，大多是无凭无据的猜测。翻到最底下，有个注册多年的老玩家回了一句：“这散人的手感，说真的，有点像当年刚出道的斗神。”
谢暮的指尖，轻轻停在了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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