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刻薄的话语顺着楼梯回廊回荡开来,扎得林晚耳膜生疼,小腹骤然传来一阵拉扯般的酸胀,惊得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护在身前。孕早期胎儿本就不稳,情绪一受刺激,身体的不适感便成倍翻涌,眩晕感裹挟着恶心直冲头顶,她只能死死攥住冰凉的金属扶手,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李曼双手环胸,带着两个跟班缓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微微泛白的脸色,眼底的嫉妒与恶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日在走廊被晖晖当众震慑,还被迫低头道歉,这口气她憋了整整一周。这些天她私下打听,完全没查到晖晖的任何信息,只当对方是个没背景的普通打工族,先前的强硬不过是装腔作势,此刻见林晚孤身一人,便彻底放下顾忌,变本加厉地出言羞辱。
“之前还拿合法夫妻当挡箭牌,真当我们会信?不过是找个校外男人随便同居,现在肚子大了瞒不住,干脆扯了证糊弄旁人,说到底还是用身子攀附别人。”李曼脚步顿在一阶台阶之上,刻意拉开距离俯视林晚,话语字字尖锐,“我们班上多少女生安分读书,就你心思活络,早早怀了孕,丢尽咱们专业的脸面。”
身旁的女生跟着附和,视线死死黏在林晚平坦却隐隐有发胀感的小腹上,嗤笑出声:“才大一就未婚先孕,就算领了证又怎样?指不定对方就是一时心软负责,等新鲜感一过,迟早把你抛下,到时候带着孩子独自吃苦,真是活该。”
细碎难听的嘲讽不断钻进耳朵,楼梯间没有其他路人,狭小的空间里,所有恶意尽数朝林晚席卷而来。她鼻尖发酸,眼眶迅速泛红,一手紧紧护住小腹,一手颤抖着举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晖晖的拨号界面,电话还未接通,听筒里只有单调的等待音。
她原本不想事事麻烦晖晖,今日只是简单来教务处递交实践作业,想着路程近、不会耽搁,便没有提前告知他,谁料偏偏撞上堵截。腹中酸胀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心底的委屈与恐慌交织在一起,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出发白的青色。
“你们能不能别再造谣了,我和晖晖是正经领证结婚,孩子是我们夫妻心甘情愿留下的,没有你们想的那些龌龊心思。”林晚咬着下唇,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开口辩解,声音微弱,在三人的哄笑声里显得不堪一击。
“心甘情愿?谁能作证?结婚证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李曼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抢夺林晚手里的手机,“我看你根本就是拿不出证据,满嘴谎话,今天非要把你这件事捅到辅导员那里去,让全校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林晚慌忙侧身躲闪,下意识后退,脚下踩空半阶楼梯,身体猛地一晃,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她闷哼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台阶上,冷汗瞬间浸湿额前碎发,脸色惨白如纸。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曼三人顿了一瞬,可心底的恶意压过了仅剩的愧疚,李曼只是皱了皱眉,非但没有上前搀扶,反而冷笑一声:“装什么柔弱,不就是说了你两句,至于故意摔倒博同情?”
另一个跟班上前半步,目光落在林晚捂着小腹、痛苦蜷缩的模样上,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怯意,轻轻拉了拉李曼的衣袖低声劝道:“曼曼,要不我们先走吧,她看着好像真的很难受……”
“怕什么,她就是装的,上次在走廊不也是故作委屈掉眼泪,我们根本没碰她一下,就算真出事,也跟我们没关系。”李曼甩开对方的手,丝毫没有退让,“今天必须跟她把话说清楚,让她明白,在这个班里,不是她想独善其身就能躲开我们的。”
林晚蜷缩在冰冷的台阶上,小腹持续传来一阵阵抽痛,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听筒里的等待音终于断开,晖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清晰传进耳中:“晚晚?怎么了,突然打电话不说话?”
听见熟悉安稳的嗓音,林晚积压的情绪瞬间崩塌,压抑的哽咽再也控制不住,细碎的哭声顺着听筒传到另一端:“晖晖……我在教学楼西侧楼梯间,李曼她们堵着我,我刚才摔了一下,肚子好痛……”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电话那头的晖晖周身气息降至冰点。彼时他正在长鲸传媒练习室进行团体彩排,刚中途休息拿起手机,听见她带着痛苦的哭腔,心脏骤然一紧,全然不顾一旁等候排练的苏荷、凯睿一行人,抓起外套就往练习室外冲。
“待在原地不要动,不要跟她们争执,保护好肚子,我十分钟之内到。”晖晖的声音冷得刺骨,带着浓烈的担忧,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快步冲出传媒大楼,连跟队友一句解释都来不及留下。
练习室内,苏荷看着晖晖匆忙离去的背影,疑惑地看向身旁的七七:“晖晖怎么突然走了?彩排还没结束,导演那边还等着我们走位。”
七七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解:“刚刚看他接电话之后脸色一下子就沉了,好像是出了什么急事,看他样子特别着急。”
江夏放下手中的水杯,若有所思:“最近晖晖总是排练结束就急匆匆离开,很少跟我们聚餐,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几人低声议论两句,主持人陈子龙刚好拿着流程表走进练习室,恰好听见众人的交谈,随口接了一句:“等他回来问问,别耽误晚间户外公演,等会儿我们还要去隔壁大学外场演出,场地都布置好了。”
此刻所有人都不知道,晖晖急匆匆奔赴的女孩,是陈子龙失散多年、苦苦寻找十几年的亲妹妹,更不知道这场校园刁难,会让隐藏一个月的身份、血脉羁绊,全部浮出水面。
教学楼楼梯间内,李曼见林晚打完电话,依旧瘫坐在台阶上,痛苦地捂着小腹,心底生出一丝慌乱,却还是硬撑着放狠话:“你刚才打电话叫的人?就算他过来又能怎么样,我们只是跟你讲道理,又没有动手伤你,摔倒完全是你自己不小心。”
林晚没有多余力气跟她争辩,只能蜷缩在台阶上,单手死死护住小腹,脑海里不断回放医生叮嘱的孕早期注意事项,满心惶恐,生怕腹中刚刚成型的小生命受到伤害。坠痛一阵接着一阵,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下淌,视线都开始微微发花。
李曼见她始终沉默痛苦,心底那点慌乱慢慢消散,又开始絮絮叨叨说着难听的闲话,不断戳着林晚的痛处,消磨她仅剩的耐心与底气。
短短十分钟,对林晚而言如同漫长的煎熬。楼梯口忽然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晖晖一身黑色训练服,连外套都来不及穿,鸭舌帽被风吹得微微歪斜,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快步冲到楼梯间,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台阶上、面色惨白的林晚。
他周身的冷意瞬间翻涌,无视一旁站着的李曼三人,大步跨到林晚身边,小心翼翼蹲下身,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她,手掌轻轻抚上她发凉的脸颊:“别怕,我来了,哪里不舒服?肚子是不是很疼?”
温热的掌心贴在脸颊,熟悉的松木香气包裹住她,林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哑着嗓子小声道:“刚才后退的时候踩空摔了,小腹一直抽痛……”
晖晖眼底心疼与怒意交织,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护着她的腰腹,起身时冷冷扫向一旁脸色发白的李曼三人,声音冷冽没有一丝温度:“今日之事,我不会再轻易妥协。先前警告过你们,再敢刁难她,我会追究到底,是你们自找的。”
李曼看着他怀中虚弱的林晚,心底终于彻底慌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强装镇定:“是她自己摔倒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跟她说几句话而已。”
“言语霸凌、刻意围堵刺激孕期孕妇,单凭这一点,足够上报学校记过处分,再连同之前下药的旧事一并报警处理。”晖晖抱着林晚,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我会联系辅导员、校领导,另外我会安排律师对接,后续所有责任由你们承担。”
说完,他不再理会三人煞白的脸色,抱着林晚稳步走出楼梯间,直奔停车场,第一时间驱车前往医院复查,全程将她护在怀里,生怕路途颠簸加重她腹中的不适。
车后座,林晚靠在他肩头,小腹的坠痛稍稍缓解,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底又暖又酸涩。她从未想过,仅仅一场意外缔结的婚姻,会有人这般不顾一切护着她和腹中孩子,可心底那份未解的疑惑依旧盘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在传媒大楼内彩排,为何永远有处理不完的舞台工作,却始终不肯坦白分毫。
她尚且不知,今日晖晖临时离场中断彩排,晚间冯提莫男团未来007的户外公演,场地恰好就在她学校大门外的广场,等复查结束,两人出门,便会撞上万众瞩目的舞台,他隐藏了一个月的偶像身份,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