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后背,平缓地顺着脊背安抚,晖晖垂眸看着林晚毫无血色的脸颊,眼底担忧愈发浓重。厨房台面上还摆着刚打好的鸡蛋液,煎锅滋滋冒着热油,浓郁的油脂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正是诱发她剧烈反胃的源头。
“早就跟你说过少吃重油重盐,胃底子差还总勉强自己做饭,以后早餐我来准备,你不用早起操劳。”他语气带着淡淡的责备,却没有半分严厉,指尖拿起一旁温水递到她手中,“先喝点温水压一压,别硬撑。”
林晚捧着玻璃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反胃的眩晕感迟迟没有散去,心口闷闷的,那种奇怪的不适感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周。最开始只是清晨轻微恶心,她归咎于熬夜赶作业、三餐不规律,可这几天症状越来越严重,嗜睡、乏力、厌油,各种反常反应接踵而至。
她小口抿着温水,轻轻摇头:“没事,应该就是最近课业太忙,休息几天就好了,不用特意麻烦你。”
她习惯性独自扛下所有不适,从小到大早已形成本能,哪怕如今名义上有丈夫,也不愿随意展露脆弱,生怕给对方增添负担。
晖晖看穿她骨子里的隐忍,没有再多追问,只是默默关掉燃气灶,将油腻食材全部收进冰箱,转身从储物柜拿出苏打饼干和新鲜草莓,摆盘放在她面前。
“先吃点清淡的垫一垫,下午我抽空带你去医院做个基础体检,看看是不是肠胃出了问题。”
话音落下,林晚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对上他不容置喙的目光,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能轻轻点头应允。
吃完简单的早餐,两人各自收拾准备出门。晖晖今日上午全天封闭舞蹈排练,需要提前赶往长鲸传媒大楼,出发前反复叮嘱她若是身体不适,立刻给自己发消息,不要硬撑。
林晚拎起帆布包前往学校,公寓距离校区步行仅十分钟,这条路是她每日往返的固定路线,只是今日走在路上,浑身乏力的感觉格外明显,走几步就要停下缓一缓。
踏入教学楼,一股压抑的寒意扑面而来。
之前堵在休息室下药欺凌她的三个女生,正靠在走廊栏杆边说笑,目光直直锁定刚进门的林晚,视线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讽。
为首的女生名叫李曼,家境优渥,在班里抱团拉帮结派,平日里最看不惯独来独往、长相清秀的林晚。上次雨夜过后,几人没再找到机会刁难,本以为林晚会就此变得怯懦退让,可这几日见她每日准时上课,神色平静,半点没有被摧毁的颓丧,心底的嫉妒与不满再次翻涌。
“哟,这不是我们班里独来独往的孤家寡人吗?消失这么久,还以为受了刺激退学了呢。”李曼抱着手臂,缓步拦在林晚身前,上下打量她苍白虚弱的模样,语气阴阳怪气,“那天晚上把你丢在休息室,看你那副神志不清的样子,该不会是随便找个校外男人鬼混去了吧?难怪最近天天早出晚归不回宿舍。”
刻薄尖锐的话语一字一句砸进耳朵,走廊路过的同学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晚身上,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细碎的嘲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林晚攥紧帆布包背带,指尖泛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那天的事被她们肆意歪曲造谣,把自己塑造成不自重、随便勾搭校外男人的形象。
“我没有,你们不要乱造谣。”她抬眸,声音细弱却带着一丝倔强,试图辩解。
“没有?谁信啊,那天我们亲眼看着你神志不清冲出去,浑身湿透,不是去跟野男人厮混是做什么?”另一个女生上前一步,故意抬高音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指不定是早就勾搭上校外老男人,搬出去同居了,难怪不回宿舍,真是不知廉耻。”
污言秽语不断袭来,恶意的揣测、旁人看热闹的目光,层层叠叠压在林晚身上,再加上身体本就虚弱反胃,一阵眩晕猛地袭来,她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摔倒在地。
李曼见她摇摇欲坠,心底更加得意,上前伸手就要推搡她的肩膀,想让她当众出丑。
就在手掌快要碰到她肩头的瞬间,林晚下意识侧身躲开,眼底蓄满委屈的水汽,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她多想拿出手机,拨通晖晖的号码,让他来替自己撑腰,可转念一想,两人只是一场意外捆绑的婚姻,他本就没有义务无休止插手自己校园里的矛盾,更何况她还隐瞒了同居领证的事,一旦曝光,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无依无靠,没有亲人撑腰,没有朋友陪伴,就算被当众羞辱,也只能独自承受这份难堪。
“你们不要胡说八道,那天是你们强行给我灌下药,是你们欺负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林晚咬着下唇,鼓起勇气说出真相。
可这番辩解,只换来几人更加放肆的哄笑。
“下药?谁能证明?空口白牙随便污蔑我们?”李曼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没人会信你这种私生活混乱的人,大家只会觉得你是被戳中痛处,胡乱找借口罢了。”
周围同学的议论声愈发嘈杂,多数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少数人心存善意,却畏惧李曼几人的势力,不敢上前替林晚说一句公道话。孤立无援的卑微感席卷全身,林晚只觉得心口酸涩发闷,晨起那股反胃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上来,难受得她弯下腰,捂住胸口。
李曼见她难受弯腰,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得寸进尺,抬脚轻轻挡住她的去路,故意堵住她前往教室的路。
“怎么?被说中了心虚难受?要不老实交代,校外那个男人到底是谁,靠别人养着是不是很舒服?”
难听的话语持续不断,林晚站在人群中央,如同被架在火上烘烤,羞耻、委屈、无力交织在一起,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她从来没有奢求旁人善意,只希望能安安静静读完大学,可仅仅是安分独处,就要承受源源不断的校园冷暴力,恶意如同跗骨之蛆,怎么躲都躲不开。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打算转身逃离这条满是嘲讽的走廊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晖晖”两个字。
震动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掌心,像是黑暗里递来的一束微光。她慌忙擦干眼泪,侧过身避开众人视线,按下接听键,刻意压下哽咽的鼻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晖晖沉稳温柔的嗓音,带着一丝关切:“上午排练中途抽空出来,路过学校门口,想起你早上身体不舒服,想问下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再反胃难受?”
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耳中,积攒许久的委屈瞬间绷不住,林晚鼻尖发酸,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轻轻低声回应:“我还好,在教学楼走廊,没什么事。”
她刻意隐瞒此刻被围堵羞辱的处境,不想让他分心。
可晖晖心思细腻,敏锐捕捉到她语气里压抑的哽咽,还有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嘈杂议论声,眉头骤然拧紧,语气瞬间沉了几分:“你身边有人为难你?把定位发给我,我现在立刻过去。”
林晚心头一慌,连忙摇头:“不用,真的没事,只是同学之间一点小争执,很快就结束了,你还要排练,别耽误工作。”
“你的身体和情绪,比排练重要。”晖晖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立刻发送定位,五分钟,我到教学楼楼下等你。”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林晚握着手机,心底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欢喜还是忐忑,欢喜有人愿意为她挺身而出,又忐忑两人隐秘的婚姻关系被当众揭穿,更害怕知晓他的身份之后,两人之间仅存的平静会彻底破碎。
一旁的李曼看见她对着手机偷偷落泪,误以为她在跟校外男人哭诉,再度出言嘲讽:“怎么,搬救兵?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愿意捡你这种麻烦精。”
林晚没有理会她的挑衅,默默攥紧手机,站在原地静静等候。短短五分钟,却像漫长的一个小时,走廊里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她身上,流言蜚语从未停歇,无人知晓,楼下很快会有一个人,打破她长久以来孤立无援的卑微,为她撑起一片不受欺凌的天地。
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的疲惫与恶心再次翻涌,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小腹,心底那股模糊不安的预感,此刻愈发清晰强烈,隐隐明白,自己身体里,或许藏着一个改变两人一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