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今晚心情好极了。
好到她特意穿了一条亮闪闪的银色短裙,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在酒吧卡座里端着酒杯晃来晃去,活像一只得意忘形的孔雀。
“星言,你看到了吗?那个项目,陈氏集团那个项目,被我拿下了!”她一巴掌拍在闺蜜林星言的背上,差点把人拍得呛酒,“你是没看到今天会议上裴景行的表情,哈哈哈哈,他脸都绿了!”
林星言揉着肩膀,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温润的男声先响了起来:“你小点声,整个酒吧都知道你赢了裴景行了。”
说话的是周佑安,林星言的丈夫,也是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无奈地看着沈知意。三个人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周佑安从小就比另外两个稳重,是那种永远负责收拾烂摊子的角色。
“怎么,你也替他说话?”沈知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跟裴景行串通好了?”
“我可不敢。”周佑安笑着摇头,转头看了自己老婆一眼,“星言,你管管她。”
林星言耸耸肩:“我可管不了。她今天拿下陈氏的项目,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是!”沈知意扬了扬手里的合同复印件,眉飞色舞,“白纸黑字,乙方写的是我沈知意的名字。他裴景行再厉害,这次也只配给我提鞋!”
沈家和裴家是世交,沈知意和裴景行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不如说是冤家路窄。从幼儿园抢最后一块积木开始,到小学争班长、中学抢竞赛名额、大学争学生会主席,再到如今各自进入家族企业后在商场上狭路相逢——两个人斗了二十多年,谁也不肯认输。
这一次的陈氏项目,是今年业内最大的一块肥肉。沈知意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熬了无数个通宵,本以为裴景行会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结果最后居然被她拿下了。
她想不出除了自己太优秀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解释。
“来来来,庆祝我打败裴景行!”沈知意举起酒杯,冲卡座里的几个人喊道,“今晚不醉不归!”
周佑安和林星言对视一眼,无奈地举杯配合。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就习惯了沈知意这种咋咋呼呼的性格。
正当气氛热络之际,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卡座入口处。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红酒。他站在暧昧的灯光下,五官深邃,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正是裴景行。
全场安静了一瞬。
沈知意看到他的一瞬间,眉毛立刻挑了起来,像一只竖起毛的猫:“哟,这不是裴总吗?怎么,输了项目不甘心,跑来砸场子?”
裴景行没接话,不紧不慢地走进卡座,将那瓶红酒放在桌上,:“听说你拿下项目了,特意带了瓶酒来恭喜你。”
“恭喜我?”沈知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下酒杯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裴景行,你会这么好心?你不会是在酒里下毒了吧?”
旁边的林星言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知意,人家好歹是来祝贺的,你别——”
“你别管!”沈知意甩开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仰头盯着裴景行,眼里全是挑衅的光芒,“裴景行,你是不是特别不服气?是不是没想到自己会输给我?我跟你说,这就叫实力。你裴景行再厉害,也有翻车的一天!”
她说得声音不小,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裴景行却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弯了抿唇角,语气里带着纵容:“嗯,你厉害。”
一拳打在棉花上。
沈知意皱了皱眉,觉得这反应不太对劲。按照她对裴景行的了解,这家伙应该立刻反击才对,阴阳怪气地损她几句,或者拿出什么数据证明她赢得侥幸。可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句“你厉害”,是什么意思?
“你少在这装大度!”她不甘心地继续挑衅,“裴景行,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别憋坏了。我知道你肯定在背后骂我呢,对吧?”
“没有。”裴景行依旧好脾气地看着她,甚至还替她把桌上的酒杯往里面推了推,免得她不小心碰倒,“你能拿下这个项目,说明你确实有这个能力。我替你高兴”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
林星言和周佑安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同样的困惑。他们认识裴景行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性格——那是一个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逼到墙角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裴景行,你吃错药了?”沈知意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裴景行任她的手伸过来,在即将碰到他额头的时候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没病。就是想来看看你开心的样子。”
沈知意被他这句话搞得莫名其妙,心里莫名有点发毛。她缩回手,嘟囔了一句“神经病”,转身坐回卡座上,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裴景行也不在意,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周佑安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太了解裴景行了,这个男人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他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开口:“景行,你今天倒是好脾气。”
裴景行抬眸看了他一眼,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味。
“愿赌服输。”裴景行淡淡地说,“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好闹的。”
周佑安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想:你裴景行要是真有这么大度,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沈知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认识的裴景行不是这样的。那个从小和她斗到大、从不服输的男人,怎么可能在她赢了之后如此平静地来祝贺她?
除非……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但她很快摇了摇头。不可能,裴景行怎么可能故意把项目让给她?他又不是那种人。
“喂,”她忍不住又开口,“你真的没有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吧?”
裴景行端着酒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她,目光深邃:“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肯定没安好心。”
他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那你可得盯紧一点,别让我找到机会使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又把话题引向了他们之间惯常的斗嘴模式。沈知意哼了一声,果然被带偏了思路:“你放心,我盯你盯得紧着呢,你休想耍花样。”
裴景行不再说话,低头抿了一口酒,掩住了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庆功宴继续热闹地进行着。沈知意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说话也开始变得更大胆。她拉着林星言的手,指着对面的裴景行,大声说:“星言你看,这就是我的手下败将!堂堂裴氏集团的裴总,输给了我沈知意!”
林星言哭笑不得,周佑安则在一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明天全行业都知道你把裴景行踩在脚下了。”
“那是!”沈知意得意洋洋。
裴景行始终面带微笑地看着她闹,偶尔帮她挡一杯敬过来的酒,或者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扶一把。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自然,自然到除了周佑安,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散场的时候,沈知意已经醉得站不稳了。林星言正要扶她,裴景行已经先一步把人揽了过来。
“我送她回去。”
林星言犹豫了一下:“裴总,要不还是我来——”
“不用。”裴景行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头迷迷糊糊的沈知意,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我送她就行。”
周佑安走过来,拍了拍裴景行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别太过分。”
裴景行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放心。”
他把人打横抱起来,稳步朝停车场走去。
夜风吹过来,沈知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裴景行的下颌线,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裴景行……你到底有没有……让着我……”
裴景行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醉眼朦胧,双颊酡红,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他看了几秒,轻声说了一句:
“你觉得是就是吧。”
沈知意没听清,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裴景行抱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