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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寸躬身,换一寸心安

七年归城,星河予你晚风柔

左奇函缓缓蹲下身,高大的身躯彻底放低,与小姑娘的视线平齐。

他刻意弯着脊背,褪去了所有身居高位的凌厉气场,眼底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自己身形过高、气场过冷,吓到这个素来软糯单纯的小女儿。

晨光穿过梧桐枝叶,碎金般落在杨林夕白皙的小脸上,也落在左奇函深邃泛红的眼眸里,将他七年深藏的落寞与希冀,映照得一览无余。

“叔叔路过。”

他嗓音压得极低极柔,没有半分纠缠的意味,只是简单回应她的疑问,安分又克制,“看看你有没有好好上课。”

没有借口,没有讨好,只是一句最朴素的探望。

杨林夕眨巴着澄澈的杏眼,定定望着他。

眼前的叔叔,和昨夜雨里撑伞的模样渐渐重合。依旧是一身干净的黑衣,依旧是眉眼沉沉的模样,可周身没有半分吓人的戾气,只剩满满的安静与局促,像个做错事、忐忑等待原谅的大人。

小姑娘天生心软,最见不得旁人落寞委屈的模样。

她想起昨天滂沱大雨里,他半边肩膀湿透,却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他们身前的模样;想起他收下礼盒被拒后,没有半分恼色,只剩沉默落寞的背影;想起爹爹夜里轻声说的,他只是在弥补亏欠。

小小的心底,那点仅存的疏离,早已消散得七七八八。

“我有好好上课哦。”杨林夕乖乖点头,软糯的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认真,“老师夸我画画很好看,还夸哥哥做题特别厉害。”

听见这句细碎的分享,左奇函的心猛地一软,酸涩的暖意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

这是他第一次,从孩子口中听见她们日常的细碎欢喜。

七年。

整整七年,他错过了她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蹒跚走路、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被老师夸奖的所有瞬间。别人家父亲随手可触的日常,于他而言,是穷尽余生也无法复刻的奢望。

“真厉害。”

左奇函唇角轻轻牵动,扯出一抹极淡、却无比真诚的笑意,眼神温柔得近乎缱绻,“林夕很棒,嘉树也很棒。”

他没有伸手触碰,不敢逾越半分分寸,只是安分地蹲在原地,静静看着她,贪婪又克制地描摹着女儿稚嫩可爱的眉眼。

和杨博文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眉眼,软软糯糯,干净纯粹,是他此生最珍贵的温柔牵绊。

杨林夕被他看得微微害羞,小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小声主动搭话:“叔叔,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上班。”左奇函轻声应答,字字温柔,“但比起工作,我更想看看你们。”

话落,他又怕这句直白的心意吓到孩子,立刻放缓语气,补了一句安抚:“就看一小会儿,不会打扰你玩耍。”

极致的小心翼翼,极致的自我克制。

他早已习惯了商界杀伐决断、说一不二,可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他连多说一句话、多停留一秒,都生怕惹来半分厌烦。

杨林夕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难过,鬼使神差地,轻轻开口:“叔叔,你是不是……很孤单呀?”

孩童的直觉最是敏锐,也最是精准。

她看不懂成年人复杂的爱恨纠葛,读不懂七年的离别与亏欠,可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个高高大大的叔叔,身上藏着化不开的孤单,像是一个长久没有人陪伴、独自承受所有委屈的人。

一句话,轻轻软软,却狠狠戳中了左奇函心底最柔软、最狼狈的地方。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瞬间泛起湿红,积压七年的思念、悔恨、孤寂,在这一刻险些彻底绷不住。

他见过商场血流成河的厮杀,扛过集团数次濒临破产的危机,熬过七年日夜不休的寻觅与煎熬,从未有一刻这般脆弱无力。

原来最锋利的利刃,从不是敌人的针锋相对,不是旁人的冷眼嘲讽,而是自家孩子一句天真纯粹的体恤。

“是。”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坦然承认,没有遮掩,没有逞强,像个认错受罚的罪人,“很孤单。”

“孤单了七年。”

字字沉重,句句心酸,落进风里,格外萧瑟。

杨林夕怔怔看着他泛红的眼底,小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孤单的大人。

爹爹永远温柔从容、无所不能,哥哥永远冷静沉稳、遇事不乱,身边的所有人都安稳顺遂,唯独眼前这位叔叔,落寞得让人心疼。

小姑娘犹豫了几秒,像是做了一个无比勇敢的决定,慢慢伸出白皙软糯的小手,轻轻、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指尖。

触碰很轻,转瞬即逝,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却彻底震颤了左奇函的整个世界。

“那我、那我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杨林夕仰着小脸,杏眼里满是纯粹的善意,软糯的声音格外治愈,“等哥哥过来,我们一起陪你,你就不孤单啦。”

左奇函整个人彻底僵住。

血液仿佛在瞬间停滞流动,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的湿意再也克制不住,悄然漫开。

七年冰封,七年隔绝,七年无人共情的孤寂,在这一刻,被女儿一句温柔的体恤,彻底融化。

他不敢回握,生怕自己粗糙的掌心惊扰了她,只能维持着蹲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好。”

简单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藏着数不尽的酸涩与狂喜。

不远处的树荫拐角,杨嘉树静静伫立在那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断,清冷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不远处的两人,眼底的戒备与疏离,又淡去了一分。

他看得清楚,左奇函的欢喜是真的,脆弱是真的,孤单也是真的。

这个男人,手握滔天权势,能撼动海城整片资本格局,可在妹妹轻轻抬手安抚他的那一刻,卑微得如同世间最普通、最无助的普通人。

他依旧记得爹爹熬过的那些无人知晓的黑夜,依旧无法彻底原谅这份迟到七年的陪伴。

可他忽然懂得了爹爹的释然。

恨太耗费心力,纠缠太久,只会困住自己。爹爹早已走出过往,而眼前这个人,终究要用余生,偿还他亲手种下的亏欠。

片刻后,杨嘉树抬步上前,身姿依旧笔直清冷,没有孩童的雀跃,却少了往日的针锋相对。

他停在左奇函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语气平静无波,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只是客观陈述:“快上课了,我们要回教室。”

左奇函立刻收敛眼底的湿红,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起身时微微躬身,姿态谦逊又安分。

他不敢在孩子面前失态半分,只用最平稳的语气应声:“好。”

“你们去上课,我不打扰。”

杨嘉树沉默两秒,目光澄澈坦荡,看着他轻声补充了一句:“周末我们会去滨江公园放风筝。”

没有邀请,没有应允,只是单纯的告知。

可落在左奇函耳中,却是这七年以来,最珍贵、最温柔的转机。

他瞳孔微亮,心底骤然升起细碎的期许,却不敢自作多情,只是克制地轻声询问:“我……可以去吗?”

他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等待审判的模样,不敢奢求半分优待。

杨嘉树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身旁满眼期待的妹妹。

杨林夕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欢喜:“可以呀!叔叔一起来!人多更热闹!”

看着妹妹真切的欢喜,杨嘉树最终缓缓开口,给出了答复:“你可以来。”

一句允许,不算原谅,不算接纳,只是给了他一个正大光明、靠近他们的机会。

已是极致让步。

左奇函胸腔震颤,心底积压七年的荒芜,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填满一角。

他郑重颔首,眼神坚定又虔诚,一字一句,郑重许诺:“我会去。”

“我不会打扰你们,就在旁边看着。”

绝不越矩,绝不纠缠,只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片刻相伴。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校园的宁静。

“我们回去上课啦!叔叔再见!”杨林夕挥着小手,软糯道别,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盛满了孩童纯粹的善意。

“叔叔周末见!”

左奇函静静伫立在梧桐树下,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两个孩子的身影,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快步跑进教学楼,小小的背影明媚又安稳。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他依旧没有挪开目光。

风轻轻吹过,拂动他的衣角,吹散了眼底的湿红,却吹不散心底刚刚滋生的温热期许。

江屹缓步走上前,看着自家总裁眼底久违的鲜活暖意,不再是往日的荒芜偏执,心底满是感慨,轻声开口:“左总,小小姐和小少爷,终于愿意接纳您了。”

左奇函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带着谦卑的清醒:

“不是接纳。”

“是孩子心善,不愿见我孤苦。”

他们的温柔是天性,不是对他的赦免;他们的让步是善意,不是对过往的妥协。

他从未忘记,自己亏欠的从不止是两个孩子,还有那个独自熬过七年风雨、受尽委屈的人。

“周末的公园,提前清出安全区域。”左奇函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褪去,重回沉稳笃定,字字郑重,“备好所有孩子喜欢的东西,林夕爱吃的低糖小点心、嘉树需要的便携急救包、全新的风筝套装。”

“不要张扬,不要铺张,一切从简,贴合日常就好。”

他怕太过奢华的堆砌,会惊扰了他们安稳的日常,也怕太过刻意的讨好,会惹得杨博文心生厌烦。

他只想做一个安分的旁观者,笨拙又认真地,参与一次他们普通又温馨的家庭日常。

“明白。”江屹应声,又忍不住低声补充,“左总,您等的光,终于要慢慢回来了。”

左奇函抬眸,望向湛蓝澄澈的天际,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温柔与虔诚。

是啊,光回来了。

他的少年,他的儿女,他荒芜七年的人间,终于再次有了光亮。

他不求一朝破冰,不求即刻圆满。

只求往后朝夕,寸寸躬身弥补,步步温柔守候,用余生漫长的温柔,慢慢焐热陈年旧霜,慢慢抚平所有伤痛。

午后阳光正好,暖意铺满整座校园。

这场漫长孤勇的赎罪路,历经七年寒雪,终于在温柔晚风与纯粹童真里,迎来了第一缕破晓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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