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鲤把佐时的检讨从头翻到尾,越看越沉默。
通篇文字密密麻麻,看着满满一页,真正落到实处、关于打架过错的正经内容少得可怜,剩下全是来回绕弯的空话套话。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反思态度、思想觉悟、校纪班规,翻来覆去自我剖析,絮絮叨叨堆砌篇幅,半点实质内容都没有。
她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无语,指尖轻轻把纸页折好,递回给旁边的人。
佐时顺势接回纸张,脸上挂着自得的笑意,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臭屁的炫耀:“怎么样?哥这检讨写得够深入人心吧,有没有一点点崇拜我?”
温鲤抬眸看他,语气平平淡淡,吐槽直白又精准:“全是废话。”
顿了顿,她还补了一句实话:“不过这种废话,一般人还真写不出来。”
佐时被她不偏不倚的评价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却又挑不出毛病。
没办法,为了凑够五千字的硬性要求,他这套多年打磨的检讨套路,本来就是靠层层铺垫、反复延展堆出来的。
温鲤没再多和他拌嘴。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只写了五百字的纸面,默默叹了口气。她骨子里的习惯永远是简洁利落,对错分明、有事直说,按自己的写法,撑死一千字就把整件事交代得干干净净,根本无从扩写。
眼下为了达标,只能学着佐时的套路照搬模板。
她慢慢调整思路,学着拆分细节、延展心理、叠加反思套话,一点点往篇幅里填字。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教室的安静。
周围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本、推拉桌椅的声音此起彼伏。温鲤动作从容,慢条斯理地把纸笔一一收好,叠好作业本放进书包,背上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铺出一地暖黄的光影。
她走出校门,才慢悠悠掏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一亮,消息提示密密麻麻堆了一整页,大多是未读私信。
温鲤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径直点开置顶备注“小老头”的聊天框。
两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列表最上方。
【今晚你自己放学回来就好,你盛叔叔有事,不去接你了。】
【你妈妈今晚在红茶馆排舞蹈,我临时出差,家里今晚没人。】
她又点开母亲的对话框,寥寥几句消息,无非是叮嘱她按时吃饭、锁好门窗、不用等他们回家。
温鲤看着屏幕,神色没什么波澜,心底更是毫无起伏。
从小到大,父母常年奔波忙碌,父亲时常出差,母亲沉迷舞蹈编排,常年不着家。没转来这里之前,她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家里常年冷清、无人等候的日子。这般临时无人陪伴的夜晚,对她而言早已是常态,谈不上失落,更不会觉得委屈。
随意敲了几句“知道了”的简短回复,她便退出了聊天界面。
视线落回好友申请列表,页面顶端的一条格外显眼。
头像是最普通的黄色小狗卡通图,昵称简单粗暴,就两个字:大黄。
申请留言更简洁,只有孤零零两个字:佐时。
温鲤指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的笑意。
这人平日里在校张扬跳脱、爱闹爱贫,起的网名和留的言却朴素得过分,和他平日桀骜顽皮的模样截然不同,反差得有些可爱。
往下翻,后面整整齐齐排着李大柱、陆洛舟、陈梦琪几人的好友申请。
她性子偏冷,向来不喜主动社交,也不爱随意添加不熟的人,朋友圈干净稀少。但今天晚自习几人闲聊时,确实随口提过要加新同桌好友,热闹又真诚。
大家都是同班同学,盛情难却,她不好刻意疏离、扫了众人的兴。
温鲤指尖微动,没有犹豫,把这一串好友申请,全部点了同意。
晚风拂过肩头,撩起她校服的衣角,少女背着单肩书包,踩着满地路灯碎光,走在小道。
晚自习散后的校外小道格外僻静。
沿路的路灯年数久了,灯光昏黄黯淡,层层叠叠的树影压落下来,在地面割出一块块深浅交错的暗影,大半路段都笼在朦胧的暮色里。视线不算清明,温鲤抬手点亮手机手电筒,一束暖白光破开沉沉夜色,落在脚边的水泥路上,照亮前路零星的碎石与杂草。
学校到家本就不远,步行十几分钟便能到,她索性放慢了脚步,打算慢慢走回去,顺路去路口的小超市买点夜宵垫肚子。
四下静谧得过分,晚风掠过树梢的声响都清晰可闻,一道压着怒意的男声突然从前方左侧的岔道里钻出来,打破了夜的沉寂。
“今天这事真的气死人,居然被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压了一头,太他妈丢人了。”
音色嚣张又戾气十足,温鲤一听便知,是中午和他们起冲突的红毛。
岔道里很快接起另一道声音,腔调偏细偏软,带着几分刻意谄媚的娘腔,是辨识度极高的吴世勋。
“哥,那女的我从来没见过,肯定是这两天刚转来的。咱们找个时间堵她一次,帮你把面子找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笃定的阴恻:“到时候避开王纪楠他们那群人帮忙,孤身一人,我看她能怎么办。”
两道对话一字不落钻进耳中。
温鲤静立在岔道口的遮挡物后,身形完全隐在浓重的树影阴影里,不露分毫踪迹。听完两人的算计,她眼底平平,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没有慌张,亦无半分惧意,只是安静伫立,静静听着暗处的密谋。
这条小路布局曲折,主路笔直通向不远处的便民小超市,那是整片漆黑小道里唯一透着烟火气的地方,暖黄的小店灯光浅浅漫出来,温柔又细碎。而左侧分出的隐蔽岔道,正是红毛一行人藏身谈话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松弛的少年声线骤然从主路前方传来,淡淡扫过夜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堵谁呢?”
是佐时。
他刚从超市的方向走来,身形松弛,语调随意,却瞬间让岔道里窃窃私语的两个人彻底噤了声。
而温鲤依旧隐在侧面的阴影遮挡处,身形隐匿得恰到好处。夜色与树影成了最好的屏障,岔道里的人满心算计,全然没发现,这场密谋,早已被暗处的少女尽数听尽。
路边老树的枝桠横斜探出,割裂了昏黄的路灯光,细碎斑驳的光影落满曲折的岔巷,将深处浸在一片深浅不均的幽暗里。佐时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入这条偏离主路的僻静小道,孤身走向巷中的几道人影。
巷子深处静静立着三个人。靠前的是白天吃过亏、满心戾气的红毛,旁边站着腔调尖细的吴世勋。两人身后的阴影里,还沉默伫立着一个陌生男人,身形敦实沉稳,周身气场冷硬紧绷,一言不发的模样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佐时的闯入,瞬间让巷内剑拔弩张的氛围彻底凝固。
吴世勋率先上前半步,眉眼间缀满敌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率先打破死寂:“佐时,又是你。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面对以多压少的局面,佐时没有半分慌乱。他稳稳站定在巷口,脊背挺拔,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清亮的嗓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不行。她是我同桌,我罩的。”
短短一句,态度明朗,没有丝毫退让。
借着微弱昏沉的灯光,佐时凝神望去,终于看清了最后那道陌生人影的样貌。他眉眼微顿,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低声道出对方的名字:“孟庄?你也在。”
孟庄是他初中时期的旧识,两人早年结下过不小的过节,积怨颇深。初中毕业后,孟庄没能升学,早早辍学混迹在这片街区讨生活。红毛辍学后,便一直跟着孟庄行事,算是他身边的人。今夜三人一同在此堵人,一切都说得通了。
孟庄缓缓从浓重的阴影中走出。他个头不算高,身形却格外结实,右脸颊一道浅浅的旧疤顺着肌理蔓延,衬得本就冷硬的面容愈发阴戾。常年混迹市井的历练,让他的声线粗粝低沉,褪去了少年气,只剩老练的威慑。他看着眼前的佐时,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好久不见。以前那点事,我懒得再提。但我劝你一句,有些事,不该管就别硬插手。”
巷内的对峙无声升级,晚风凝滞,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紧绷的氛围一触即发。
巷口外侧的阴影里,温鲤指尖轻轻一按,关掉了手机的手电筒。刺眼的白光骤然熄灭,周遭重归昏暗。她放轻脚步,无声挪到小道入口,后背轻抵微凉的墙面,静静伫立在暗处,将巷内的对峙尽收眼底。
几人后续的交谈压得极低,细碎的话语揉进晚风里,模糊零散,根本听不真切。温鲤只能看见四道人影在幽暗的巷中两两对峙,僵硬紧绷的姿态,预示着冲突早已蓄势待发。
没有多余的口角拉扯,也没有多余的铺垫。
不过瞬息之间,死寂的小巷骤然炸开动静。沉闷的肢体撞击声、急促的衣物摩擦声、骨骼磕碰的闷响接连响起,猝不及防的打斗,瞬间撕碎了夜晚的平静。
温鲤微微偏头,从墙后探出半寸身子,安静望向巷底。
夜色太沉,路灯昏沉的光晕铺不开整片窄巷,人人面容都隐在朦胧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可佐时的身形太好认,少年骨架挺拔清瘦,个子拔尖,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肩头,晚风轻轻掀动衣角,哪怕身陷缠斗,也掩不住一身干净利落的少年气。
狭小的岔巷空间逼仄,根本腾不开大幅度动作。孟庄三人呈合围之势将他堵在中间,以三敌一,占尽人数优势,可佐时半点不落下风。
他进退利落,闪躲迅捷,每一次抬手格挡、侧身避让都干脆果决,没有半分多余拖沓。拳风落在空气里带着轻响,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扛住了三个人的纠缠拉扯。
“佐时,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孟庄的声音从混乱里挤出来,压着咬牙切齿的怒意,裹挟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戾气。
可佐时像是全然没听见这番警告,攻势未停,分毫未退,反倒借着身形灵活的优势骤然上前一记直拳,精准落在孟庄侧脸。
温鲤静静看着巷中的交手,心底暗自生出几分诧异。
她从赫连杨那里听说王纪楠是统管年级的校霸,威风凛凛。可亲眼见过佐时动手,她才真切觉得,传言终究只是传言。
佐时下手干脆利落,力道沉稳,攻守有度,躲闪预判精准得惊人,周身是藏得极好的野性与凌厉。真要论实打实的身手,张扬外放的王纪楠,未必能打得过收敛锋芒的佐时。
这一拳彻底激怒了孟庄。
他僵在原地,抬手用力蹭了一把被击中的脸颊,眼底戾气翻涌,脸色阴沉得难看。方才对峙的从容彻底消失,目光在地面飞快扫动,四下搜寻着什么,视线来回飘忽,满是阴狠算计。
下一瞬,他猛地弯腰,指尖精准扣住地面一只空置的玻璃酒瓶。
巷内狭窄,红毛和吴世勋正死死缠着佐时缠斗,困住了他的身形。佐时注意力全在身前两人身上,后背全然放空,压根没留意身后孟庄阴恻恻的动作。
全程隐匿在巷口的温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分毫不落。
看着孟庄攥紧酒瓶、蓄势待发的模样,她不再旁观。
温鲤直起身,抬手点亮手机手电筒,一道清亮刺眼的白光骤然划破幽暗夜色,直直对准孟庄的方向打了过去。
“干嘛呢,又耍小心思。”
她的声音清冽冷峭,没有半分波澜,眼底却淬着刺骨的凌厉,直直锁着手握酒瓶的孟庄。
骤然亮起的强光让人猝不及防。巷内几人被白光刺得瞬间眯起双眼,下意识偏头躲闪,紧绷的打斗动作齐齐一顿,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巷口。
混乱瞬间停止。
佐时也随之停了手。他唇间还咬着一根没化开的棒棒糖,糖棍抵在唇角,少年气息散漫松弛。方才缠斗时覆在眼底的锋利冷冽尽数褪去,转头看向巷口的少女时,眼尾瞬间染上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的轻快:“同桌,你也在啊?”
话音落下,他才循着众人的视线转头望去,目光落定在孟庄紧握酒瓶的手上,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
巷子里骤然落静,只剩晚风擦过墙根,带出细碎的轻响。
孟庄被手电筒的白光刺得眼皮发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五指死死攥着玻璃瓶,指节绷得泛白,瓶身沉甸甸的力道压在掌心。方才被揍的侧脸还隐隐发疼,又憋屈又窝火,脸色难看至极。
红毛和吴世勋也立刻停了手,齐齐后退两步,错愕又愠怒地看向巷口。谁也没料到,这黑漆漆的暗处竟然还藏了一个人。
佐时顺势收了力道,慢悠悠脱离缠斗。他吐出嘴里的糖棍,单手随意插进校服口袋,方才缠斗时周身凛冽的戾气尽数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松弛散漫的模样。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温鲤。
少女稳稳立在巷口,单手举着手机,笔直的白光牢牢锁死对面三人,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不见半分慌乱。
孟庄盯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扯出一声冷嗤,语气带着讥讽:“可以啊佐时,打不过就喊人?”
“什么叫喊人?”佐时眉梢轻挑,语气松松散散,却底气十足,“我同桌刚好路过,碍着你了?”
话音落,温鲤缓步上前,稳稳站到佐时身侧。佐时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护短的姿态格外明显。
“三打一也就算了,还打算拿东西偷袭?”佐时目光落在那只玻璃瓶上,眼底漾着冷意,“孟庄,几年没见,你办事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孟庄脸色愈发难看,攥着酒瓶的手反复收紧、松开。
他本想借着偷袭打佐时一个措手不及,把白天丢的面子找回来,可温鲤突然现身,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局势瞬间逆转,他们反倒落了下风。
这时温鲤随手收起手机,光线一收,巷子里重新沉回昏暗。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们本来就是冲我来的,有事直接找我就好。”
一旁的吴世勋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开口撺掇:“庄哥,别跟他们啰嗦,我们直接——”
“闭嘴。”孟庄冷声打断他。
他心里清楚,手持器械闹事,真闹到学校或者派出所,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这些早已辍学的人。佐时不怕闹事,他们却耗不起。
僵持几秒,孟庄终究压下火气,猛地松开手。玻璃瓶落在地上,轻轻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响。
“行。”他抬眼看向佐时,眼神阴沉沉的,带着不甘,“今天我给你面子。但佐时,这事没完。”
说完,几人转身就想从侧边绕走离开。
可温鲤却没打算就此作罢,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拦住了几人的去路:“我让你们走了吗?事情还没解决。”
红毛动作一顿,猛地回头。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终于彻底看清了温鲤的脸,尘封的记忆瞬间翻了上来。
他猛然想起上学期末的一件事。那时他在校外小巷堵着一个小姑娘索要保护费,也是快要得手的时候,刚好撞见了路过的温鲤。
当时的温鲤没有动手,只是淡淡一句“老师来了”,唬得他们慌忙收手放人,之后便转身离开,没多留一句话。
原来是她。
“又是你!”红毛瞬间恼了,语气满是烦躁,“前后两次坏事,全栽你手里了!”
一旁的佐时瞬间懵了,眼底写满疑惑。
他明明只见过一次冲突,哪来的两次?
温鲤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应声:“是我。”
她抬眸看向几人,语气笃定且不退让:“动手闹事,打完人就想走?不该道歉吗?”
孟庄盯着眼前的少女,细细打量两眼,心底暗自掂量。这女生看着安静清冷,却格外不好拿捏,气场半点不输佐时。
“刚刚全过程你都看见了?”孟庄沉声问。
“看见了,也听清了。”温鲤往前半步,目光澄澈却带着锋芒,“你们特意堵我,现在我人就在这,你们倒是急着跑路?”
少女语气淡然,却寸步不让,半点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孟庄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一眼就看出温鲤不好惹,也不想把事情彻底闹僵,当即压下脸色,语气缓和下来,打算草草揭过。
“就是一场误会而已,我们几人随口闲聊打趣,没别的意思。”他刻意放低姿态,试图敷衍了事,“误会说开就没了,我们也不堵人了,这事到此为止。”
可一旁的红毛心里憋着股恶气,接连两次栽在同一个女生手里,面子早就挂不住了,压根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离开。
他完全不顾孟庄暗藏制止的脸色,眼底攒着戾气,攥紧拳头,猛地朝着温鲤的方向挥了过去,咬牙喝道:“别给脸不要脸。”
拳风骤然逼近,温鲤神色未变,身子轻轻一侧,轻轻松松就避开了这记莽撞的拳头。她没有多余动作,干脆利落地抬脚一卸力,力道精准又利落,直接将冲上来的红毛踹得连连后退几步,踉跄着站稳身形。
这下彻底撕破了脸面。
剩下几人也不再藏着掖着,彻底涌了上来缠斗在一起。
两方瞬间混战成一团,狭窄的小巷里人影交错。佐时和温鲤的身手都极为利落,攻守有序、节奏沉稳。对面三人里,也就孟庄和红毛有点打架的底子,能勉强招架几招,至于一旁的吴世勋,全程只会胡乱挥拳乱扑,招式杂乱无章,根本造不成半点威胁。
没有拖沓的拉扯,短短几分钟,场面便彻底落幕。
巷内重新恢复安静。
佐时松了松手腕,侧头看向身旁站得笔直、气息平稳的少女,眼底满是意外的笑意,语气带着真切的赞叹:“可以啊同桌,真是深藏不露。”
“一般。”
温鲤淡淡应声,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眉眼清冷,不见半分波澜。
外人看着她安静寡淡,好似很好拿捏,实则她从来不是会吃亏的性子。转学之前,她就见过不少争执场面,偶尔也会跟着赫连杨几人凑个热闹,潜移默化学了些防身的招式,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反观面前堵路的三个男生,刚才嚣张跋扈、咄咄逼人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个个垂着肩,神色局促不安,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为首的红毛彻底没了刚才的蛮横,绷着脸色,语气带着明显的服软:“对不起,错了,不堵了。”
温鲤眸光微抬,清冷的目光落在红毛身上,没接话,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一侧,精准指向身侧的佐时,字字清晰:“跟他道歉。”
温鲤很是重情重义,虽然看着清冷不在意,但内心的还是很热情。
佐时反倒不甚在意,抬手随意揉了揉额前的碎发,少年眉眼明朗,带着惯有的松弛大度,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放过你们了。”
话音落下,两人并肩转身,径直走出僻静的小巷小道。身后很快传来三道压低的、互相埋怨的争执声,细碎地飘过来。
经此一事,算是和这几个人结下了梁子,但短时间内他们也不敢再来招惹温鲤。
晚风掠过树梢,带来些许凉意。佐时侧头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少女,忽然开口,带着几分玩味的灵魂发问:“同桌,你是不是早就来了?”
温鲤脚步未顿,轻轻颔首,语气依旧清淡:“一开始就在。”
说话间,她垂眸抬手,指尖熟练地解锁手机,点开手电筒,暖黄的细碎光线瞬间照亮身前昏暗的小路。紧接着,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枚崭新的创可贴,指尖捏着边角,自然地递到佐时面前。
这枚创可贴是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