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音乐还在震耳欲聋地响,张辰亦推门离开的瞬间,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大半喧嚣,只留张铭轩一个人瘫在冰凉的地毯上,脑袋昏沉得像灌满了铅。
脚边散落着厚厚一沓现金,红色钞票刺眼地铺了一地,那五万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他撑着发软的胳膊想要坐起身,喉咙里灼烧般的剧痛翻涌上来,忍不住弯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酸涩的酒水浸透五脏六腑,连眼眶都烧得发红。
傅恒星见状,连忙撇开身边凑过来搭话的男模,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少年。傅恒星生得一副温润和善的模样,长袖善舞,待人从不会像张辰亦那般尖锐刻薄,他从茶几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跟辰亦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这人平日里冷血得很,多少合作商惹他不快,他都懒得浪费半分情绪,今天却为了你失了分寸。”
张铭轩抬手胡乱擦了擦唇角残留的酒渍,垂着眼不敢抬头,眼底藏着难堪与委屈。他不想跟一个陌生人坦白自己和张辰亦的纠葛,更不愿说自己窘迫到只能来酒吧做男模谋生,只是闷声沉默,指尖攥紧身下的地毯布料。
傅恒星也不逼他多说,弯腰将地上散落的钞票一张张收拢整齐,叠好塞进张铭轩工装口袋,轻叹道:“辰亦只是性子别扭,嘴硬心软,方才那副模样是气极了,并非真的想为难你。这五万你收好,算是他补偿你的,别跟自己过不去。”
话音刚落,酒吧老板快步寻进包间,看见瘫软在地的张铭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呵斥:“刚上班就喝成这副样子,客人还怎么点你?要是耽误今晚生意,直接扣你全部底薪!”
张铭轩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听见要被扣工资,心底瞬间慌了神。房租、三餐全都指着这份工作,若是底薪被扣,下个月他根本无处落脚。傅恒星见状挡在张铭轩身前,淡淡抬眼看向老板,周身漫开一层商人独有的压迫感:“人是我朋友带来的,今晚他的损失我全额补上,不用为难他。”
老板认得傅恒星是这里出手阔绰的贵客,连忙收敛怒气,堆着笑脸连连应下,转身匆匆离开包间。
傅恒星低头看向浑身酒气、脸色惨白的张铭轩,放缓语调:“这里鱼龙混杂,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辰亦方才话说得重,但道理没错,你年纪轻轻,没必要为了一点生活费耗在这种地方。”
张铭轩鼻尖一酸,积攒多日的委屈终于绷不住,低声闷道:“我也不想来,可我没有选择。父母掏空积蓄送我去贵族高中,家里房租月月要交,我没学历没经验,正经工作全都不收我,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
傅恒星闻言沉默片刻,眼底掠过几分了然。他常年混迹商圈,见惯了贫富落差带来的窘迫,只是没想到张辰亦会偏偏在意这样一个和他世界天差地别的少年。他从口袋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名下有几家连锁餐饮店,后厨和前厅都招人,不用应酬客人,薪资稳定,比在这里轻松安全得多,你要是愿意,明天直接打上面的电话找我。”
张铭轩捏着薄薄的名片,指尖微微发颤,低声说了句谢谢。
傅恒星看他状态极差,担心他独自回去出事,索性叫了代驾,亲自将醉得迷糊的张铭轩送回狭小出租屋。楼道昏暗狭窄,和张辰亦住的高档别墅区有着云泥之别,傅恒星看着斑驳的墙面,心底更懂张铭轩拼命赚钱的无奈。
安顿好张铭轩后,傅恒星拿出手机拨通了张辰亦的电话,电话接通后,那头只有一片死寂。
“人我送回去了,出租屋环境很差,他是真的走投无路才去酒吧打工,你方才下手太重了。”傅恒星靠在楼道墙壁上,语气平静,“你明明在意他,偏要用最伤人的方式逼他,何苦呢?”
电话那头的张辰亦坐在黑色宾利后座,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方才走出酒吧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车子停在街角,隔着车窗望着酒吧闪烁的霓虹灯,脑海里反复回放张铭轩被烈酒呛得落泪、满眼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心口闷得发疼。
他自认向来权衡利弊,万事以利益为先,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牵动情绪,可唯独面对张铭轩,所有冷静自持都会崩塌。他生气不是嫌弃张铭轩赚钱的方式,而是心疼他要在乌烟瘴气的酒吧里受尽委屈,更恐惧那些不怀好意的客人会欺负他。可骨子里的刻薄与高傲,让他只会用逼迫、伤害的方式掩饰心底的在意。
“我知道。”张辰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只是看不惯他作践自己。”
傅恒星轻笑一声,点破他藏在深处的心思:“你哪里是看不惯,你是舍不得。从小到大,你只对生意伙伴虚与委蛇,从来不会为无关之人动怒,张铭轩是第一个例外。别总把尖锐的一面摆给他看,少年性子倔,硬碰硬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挂断电话,张辰亦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全是张铭轩泛红的眼眶。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吩咐司机调转车头,朝着张铭轩出租屋的方向开去。
另一边,出租屋内,张铭轩蜷缩在单薄的沙发上,口袋里的五万块还带着冰冷的触感。这笔钱能解决他所有生存难题,可一想起张辰亦强迫灌酒时冰冷的眼神,心口就堵得喘不上气。他分不清张辰亦到底是厌恶自己,还是另有别的心思,只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阶层鸿沟,往后最好不要再碰面。
窗外传来车辆停下的声响,楼道响起沉稳的脚步声,门被轻轻叩响,张铭轩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边的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