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室,在满地废纸团和外卖盒之间投下一道明暗分界。年糕蹲在那道光里,睫毛上还沾着打印机的碳粉,正把第三十七版提案的第五页抽出来,对着窗玻璃看透光效果。
瓜子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风,年糕手里的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客户又改需求了,”瓜子把西装外套甩在沙发上,领带松垮垮挂着,“说我们前几版都太‘规矩’,这次要‘天马行空’。”
年糕没抬头。他的手指正沿着PPT上一条数据曲线的走势慢慢滑过去,像在抚摸什么活物的脊背。“天马行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上个月也说天马行空,结果交上去说太飘,要落地。”
“这次是真的大客户。”瓜子绕过满地障碍物走到他身后,弯下腰,下巴几乎搁在年糕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年糕耳廓,带着外面三十八度天气残留的暑气。“陈氏集团,听说过吧?他们市场部新来的总监点名要找我们。”
年糕终于偏过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瓜子嘴角噙着笑,眼睛却亮得有些锋利。年糕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后腰抵住桌沿。“陈氏……”他皱着眉想了想,“做新能源那个?”
“对。新总监是董事长的小儿子,急着在集团里立威。”瓜子直起身,顺手抽走了年糕手里的纸页,“所以我们的方案,得帮他‘赢’。”
“赢什么?”年糕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瓜子伸手扶住他手臂,力道不重,但掌心很稳。
“到时候再说。”瓜子把那页纸对折,塞进自己口袋,“你先按你的思路做,天马行空——他们原话。”
年糕盯着他口袋露出的纸角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他转身重新面对电脑,后颈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脊椎骨节微微凸起,像一排安静的琴键。“三天。”他说。
瓜子靠在门框上看他。年糕已经重新投入了工作,手指敲击键盘的节奏很快,背脊挺得笔直。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发梢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瓜子看了很久,久到年糕疑惑地回头,他才笑了一下,转身带上了门。
那三天年糕几乎没合眼。瓜子每天傍晚会带一份晚饭回来放在他手边,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面,荤素搭配得很周全。年糕往往要过两三个小时才发现,食物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会吃完。第三天凌晨四点,他把完成的PPT发给瓜子,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瓜子的西装外套,手机里有条消息:“我看了,很好。下午两点提案,我来接你。”
年糕对着消息发了会儿呆。瓜子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他隐约不安。他们合作三年,每次提案前瓜子如果只说“很好”,那通常意味着他已经把方案改得面目全非。
下午一点五十分,陈氏集团二十八楼的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年糕坐在长桌一侧,面前的平板里是他三天三夜的心血——至少他以为是。当投影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封面设计,简洁的线条,柔和的渐变色,然后瓜子站起来,点开了第二页。
年糕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那些精密的用户画像、优雅的数据可视化、层层递进的情感曲线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红色箭头、吞并关系的拓扑图、竞争对手的弱点分析,以及一套完整的“舆论造势-渠道卡位-政策游说”组合拳。自己的核心创意被压缩成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视觉符号,像一枚精致的图章,盖在一份商业作战计划书的封底。
“所以,”客户——那个年轻的总监——身体前倾,眼睛亮得吓人,“你的意思是,这次新品发布可以同时作为……对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的震慑?”
瓜子微笑。年糕认得那个笑容,谈判进入最后关口的瓜子才会露出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笃定的笑。“不只是震慑,”瓜子说,“是重新定义规则。您的新品是武器,而我们设计的这场发布,是让所有人看见您握着武器的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年糕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讲。他看见客户频频点头,看见对方团队的成员开始交头接耳,看见瓜子游刃有余地应对每一个尖锐提问。而他自己,只是一个安静的背景板,一个署名在末页的“创意支持”。
散会时客户亲自送到电梯口,握着瓜子的手加了微信,说“下次直接找你”。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年糕看见瓜子侧脸被金属壁板的反光照得忽明忽暗,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瓜子按了B2,声音轻松,“庆祝一下。”
年糕没说话。
回到公司已经快六点,夕阳把整面玻璃幕墙烧成橙红色。年糕径直走向会议室,瓜子跟在后面,手里还转着车钥匙。
门关上的那一秒,年糕拿起桌上一个马克杯——里面是早上没喝完的冷咖啡——反手砸向了白板。
砰的一声。棕色的液体溅开,瓷片四分五裂。白板上留着上次提案的草图痕迹,现在被咖啡渍洇成了一片模糊的山水。
瓜子靠着门框,钥匙串在指尖停了转动。
“你把我当什么?”年糕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他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起伏,“你的傀儡?还是你的……挂件?”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车流的轰鸣。瓜子看见年糕的后颈,那排安静的脊椎骨节,现在绷得快要从皮肤下面顶出来。
“我的合伙人。”瓜子说。声音褪去了所有谈判时的圆滑,露出底下粗粝的质地。
年糕猛地转身。他眼睛是红的,但没哭——年糕从来不哭,再难的时候也只是把嘴唇咬出牙印。“那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把我三天三夜做的东西拆成那样?你哪怕……”
他哽了一下。
“你哪怕告诉我一声。”
瓜子往前走了两步。夕阳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他伸手,慢慢把年糕攥紧的拳头掰开,掌心被碎瓷片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沾在年糕指缝里。
“因为我不想让我的艺术家,”瓜子低下头,额头抵住年糕的额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沾上脏东西。”
年糕的拳头彻底松了。他闻见瓜子手上的血腥气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在一起,闻见他们之间三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被废纸团和外卖盒和凌晨四点的台灯覆盖的东西。
“下次,”年糕说,声音闷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下次你改完,让我看一眼。”
瓜子笑了一声。很轻,但年糕感觉到了他胸腔的震动。
“好。”瓜子说。然后他偏过头,嘴唇擦过年糕的眉梢,像一片叶子掠过水面。
白板上的咖啡渍慢慢往下淌,在“用户痛点”四个字旁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棕色河流。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满地狼藉里,两个人还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年糕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上次那家粥铺,皮蛋瘦肉的。”
“行。”瓜子直起身,手指还扣着年糕的,“走吧。”
他们绕过地上的咖啡杯碎片,绕过滚到角落的马克杯把手,绕过这间堆满了失败和成功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尽头,电梯正叮的一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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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玩意写的我累得要死
作者不过最后还是苦了旁白
作者瓜糕演戏,他要念台词
作者你们上面看到的都是他念的
那还不给我加工资?
作者你当我不想啊,我也没钱啊
瓜子还好我智商高,不然换个人这上面写的方案看都看不懂
年糕你就吹吧你,刚刚到你站起来点第二页的时候你的手都在抖,我还不了解你了?分明就是不会
瓜子死黑毛,你以为你就会了吗?你不也在这之前紧皱眉头吗?
好吧,他俩又吵起来了
作者好了好了,都消消气
作者那么这一张就到这里了
作者bye~
所有人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