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界前堵来的宿敌

西昆仑的雪落了整整三千年，落在琉璃结界上，一沾就化得无影无踪。

扶灵靠在结界内侧的千年玉松旁，指尖蹭过冰凉的结界壁，上面还留着三千年那场大战溅上的血痕，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守在这里三千年，没下过山，没见过外人，连当年同生共死的旧友都没传过信。族灭的仇，被推下断魂渊的恨，还有蚀骨的寒毒缠了她三千年，她早就没什么盼头了，守着这最后一片仙境余脉，耗到油尽灯枯就算完。

雪忽然停了。

结界外的风卷着细碎的冰碴砸在壁上，发出咚咚的响，像有人在敲门。

扶灵抬眼，指尖的银芒瞬间聚了起来，三千年没动用过的灵力翻涌得几乎要冲破经脉。

结界外站着个穿玄色衣袍的男人，墨发上落了层薄雪，肩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手里的龙吟剑斜斜指着地面，剑身上的刻纹亮得刺眼。

是谢衍。

那个当年当着三界众仙的面，亲手把她推下断魂渊，领着天兵灭了她全族的天族战神。

扶灵指节捏得咔咔响，喉间翻上一股甜腥，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三千年的恨意烧得她经脉都疼，她一步一步走到结界前，指尖按在冰凉的壁上，看着外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连声音都冻得发颤。

扶灵天族的人，也敢踏足我西昆仑的地界？谢战神好大的架子。

谢衍肩膀猛地颤了一下，抬眼看过来的瞬间，扶灵清清楚楚看见他红了的眼尾。他往前跨了一步，掌心按在结界上，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几乎要贴到她的指尖。

谢衍阿灵，我找了你一千年。

扶灵别叫我名字，你不配。

扶灵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掌心的银芒越聚越盛，直直对着结界外的谢衍，三千年没动过的杀心此刻翻涌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当年她把重伤的他从乱葬岗捡回来，耗了半身修为救他的命，把他当成最亲的兄长，连族里的结界阵法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他。结果转头他就领着天兵打上门，拿着她教的法子破了结界，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爹娘，最后亲手把她推下了断魂渊。

要不是她命大，靠着族里的至宝吊了一口气爬回来，早就成了断魂渊下的一堆白骨。

谢衍我知道你恨我，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杀要剐都随便，我今天来，没打算活着回去。

谢衍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抬手解了身上的战甲，哐当一声扔在雪地里，里面的中衣还渗着血，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他就那么站在雪地里，手里的龙吟剑也扔了，空空的两只手举在胸前，像是怕吓到她一样，动作慢得离谱。

谢衍我欠你的命，欠你族的命，今天都还给你。三千年了，我找了你一千年，你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

扶灵躲？谢战神真会说笑，我守在这里三千年，什么时候躲着你了？我是怕你天族的人再来一次，把我这最后一点西昆仑的根也刨了。

扶灵冷笑一声，指尖的灵力已经凝成了实质的银箭，对准了谢衍的心脏。她能清楚地看见谢衍眼底的红，还有他脸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心里那股恶意几乎要压不住。

他也会疼吗？也会慌吗？当年他把她推下断魂渊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有半分犹豫？

谢衍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天族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当年害你们族的人，我一个都没放过，都给你爹娘陪葬了。

谢衍往前又凑了凑，额头抵在冰凉的结界上，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他看着扶灵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脸，还有她鬓边藏不住的几根白发，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找了她一千年，踏遍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连断魂渊底都翻了三遍，好几次差点死在外面，好不容易才查到她躲在这里守结界。

谢衍阿灵，你让我进去好不好？我带了当年你最喜欢的醉仙酿，还有你爹娘的遗物，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隔着结界晃了晃，布包角露出来半块熟悉的玉佩，是她娘当年戴在身上的东西。

扶灵的呼吸猛地顿住，手里的银箭差点散了。她看着那块玉佩，三千年没流过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扶灵你怎么会有这个？当年我娘的玉佩不是跟着她一起下葬了吗？你动我爹娘的坟？

扶灵的声音都在抖，指尖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暴动，结界被震得发出嗡嗡的响，上面的旧血痕忽然亮了起来。

谢衍看着她失控的样子，心脏揪得更紧，他刚要开口说话，远处的天边忽然炸起几道刺眼的金光，是天族的追魂令。

谢衍阿灵，没时间了，他们追过来了。你先让我进去，我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苦衷的。

他伸手拍着结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不择路的表情，身后的金光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天兵的喊杀声。

扶灵站在结界里，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装着她娘玉佩的布包，指尖悬在结界的开启阵纹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天边的金光已经到了山脚下，领头的天将举着天君的谕旨，声音大得整座山都能听见。

天将谢衍战神！天君有令，速速诛杀魔族余孽扶灵，随我们返回天庭受赏！

扶灵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悬在阵纹上的指尖猛地收了回来，银箭重新对准了谢衍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