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掀了婚帖我入宫

暮春的风裹着海棠花的甜香飘进偏院，沈明曦指尖刚捏过绣绷上的银针，院门外就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穿青缎比甲的妈妈掀了帘子进来，脸上的笑挤得皱纹都堆在一起，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朱红漆盘的小丫鬟，盘上描金的婚帖刺得人眼疼。

王妈妈二姑娘，大喜的日子，老夫人特意让我来给你报喜呢。

沈明曦垂着眼，指尖在银针上轻轻摩挲，针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皮肉渗进去。再有三个月她就及笄，这三年她装病装愚，连下人克扣份例都半句话不吭，等的就是及笄后求嫡母放她出府，哪怕去家庙带发修行也比在这侯府里当人垫脚石强。

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去。

王妈妈刑部尚书陈大人上个月刚没了夫人，瞧上咱们姑娘性子好，特意遣人来提亲，老夫人已经应下了，等你及笄就抬你过去做正房填房，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沈明曦猛地抬眼。

陈尚书？那个上个月过六十大寿，满京官员都去贺寿，走两步都要喘三喘的老头子？

她压着嗓子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王妈妈脸上的笑僵了僵，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二姑娘平时闷得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今天怎么眼神这么吓人？

沈明曦福气？这么好的福气，怎么不给嫡姐留着？

王妈妈哎二姑娘你怎么说话呢！大小姐是要配世子爷的，哪能跟你比？陈尚书官居二品，你一个庶女过去当正房夫人，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别给脸不要脸。

王妈妈说着就挥手让小丫鬟把婚帖往沈明曦面前送，红绸子扎的婚帖还沾着外面的热气，递到沈明曦跟前的时候，她抬手就掀了。

“哗啦”一声，婚帖连着盘上的红枣花生撒了一地，滚到王妈妈的脚边。

王妈妈愣了足足三秒，才尖着嗓子喊出来。

王妈妈反了你了！你敢掀尚书大人的婚帖！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沈明曦婚帖我掀的，你尽管去回禀老夫人。

沈明曦站起身，身上半旧的布裙子扫过地上的花生，她走到衣柜边翻出自己攒了三年的一小包碎银子，又把藏在枕头缝里的当年母亲留下的半块玉佩塞进怀里。

王妈妈还在跳脚，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王妈妈你、你还想跑？我告诉你，这门亲事老夫人已经定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我回禀老夫人，仔细扒了你的皮！

王妈妈转身就要往外走，沈明曦几步追上去，伸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她平时装得弱不禁风，其实背地里跟着母亲留下的旧仆练了三年擒拿手，王妈妈一个养尊处优的仆妇，哪挣得开她的手？

沈明曦不用你回禀，我自己去说。

她拽着王妈妈就往正院走，沿途的丫鬟婆子都看傻了，谁见过向来闷不吭声的二姑娘这么凶的？王妈妈被她捏得手腕都快断了，疼得嗷嗷叫，一路被拖到了老夫人的正院。

侯夫人李氏正坐在老夫人身边陪话，听见外面的动静刚要问，就看见沈明曦拽着王妈妈进来，“砰”的一声把人甩在地上。

老夫人放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吗！

老夫人一拍桌子，茶盏都震得跳了跳。李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这庶女平时看着听话，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这下主动闹上来，正好按个不敬长辈的罪名，捆了送到陈府去。

沈明曦祖母要给我许的亲事，是给年近六十的陈尚书做填房？

老夫人陈尚书位高权重，肯娶你是你的荣幸，你闹什么？

沈明曦荣幸？我看是祖母和母亲想攀权贵，舍不得嫡姐，就拿我去换好处吧。

李氏脸色一沉，“啪”地把茶盏砸在桌上。

李氏你个孽障！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看你是疯了！来人，把她给我关回偏院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出来！

几个仆妇立刻上前要抓沈明曦，沈明曦往后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啪”地拍在桌上。

沈明曦我母亲当年是先皇亲封的县主，我身为县主之女，婚姻大事要进宫请皇后娘娘做主，你们敢私定我的婚事，就不怕被告到御前吗？

老夫人和李氏的脸色同时变了。当年沈明曦的母亲是罪臣之女，充入侯府做妾，可没人敢提她之前的县主身份，要是这事捅到宫里，侯府私许罪臣之女给官员做填房，那可是大罪。

李氏你少拿这个吓唬人！你母亲早就死了，哪还有什么县主的名分！

沈明曦有没有，我们进宫去问问皇后娘娘不就知道了？

沈明曦转身就往门外走，李氏急得大喊，让仆妇赶紧拦住她。可沈明曦跑得极快，出了正院就直奔府门，守门的家丁看见她这架势，一时都不敢拦，竟真让她冲出了侯府。

她站在大街上，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凉冰冰的玉佩。宫城的方向在东边，青色的宫墙远远就能看见。

她知道进宫风险极大，可留在侯府，只能被塞进花轿抬去给老头子当填房，左右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刚要往宫墙的方向走，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一辆乌木盖的马车停在她身边，车帘掀开半角，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落在她攥着玉佩的手上。

男人你要进宫？

沈明曦愣了愣，抬头撞进那双眼睛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认得这个人，昨天在街口见过，禁军开路，百姓都跪伏在地，是当朝的摄政王，傅沉渊。

她咬了咬唇，没躲也没怕，抬着下巴迎上他的目光。

沈明曦是，我要进宫，求皇后娘娘做主。

傅沉渊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她身后追出来的侯府仆妇，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傅沉渊正好本宫也要入宫，上来。

沈明曦看着他伸出来的、骨节分明的手，身后的仆妇已经快追到跟前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搭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