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苏晚呛着冰冷的湖水从水里冒出头的时候,脑子里还嗡嗡的。
前一秒她还在实验室赶最后一批新型药物的数据,下一秒脚滑摔下楼梯,再睁眼就成了尚书府人人可欺的废柴庶女。
岸边站着几个穿金戴银的小姑娘,为首的是尚书府嫡小姐苏玉柔,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笑的肩膀都抖。
苏玉柔哟,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好好的路不走,偏往湖里跳啊?
旁边的丫鬟也跟着附和,说三小姐怕不是又在装可怜博同情呢,等会老爷来了看见,又要怪咱们嫡小姐欺负人。
苏晚冻的牙齿打颤,指尖都僵的握不住,看着岸边这群人嚣张的嘴脸,心里的火蹭的就冒上来了。
原主就是被这群人故意推下水的,呛了水没救过来,才换了她来。
她刚要扒着岸边的石头往上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围观的小姑娘们瞬间闭了嘴,一个个整理裙摆低头行礼,连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苏玉柔都红了脸,声音柔的能掐出水来。
苏玉柔见过首辅大人。
苏晚动作一顿。
当朝首辅沈砚?
就是那个原主记忆里,次次跟她作对,上次她偷溜出去买个糖葫芦都被他当众罚站了半个时辰的死对头?
她抬头往那边看,男人穿一身玄色常服,坐在高头大马上,眉骨凌厉,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扫过来的眼神却冻的人一哆嗦。
他的视线先落在岸边浑身湿透的苏晚身上,顿了两秒,又移到苏玉柔身上。
沈砚尚书府的后花园,倒是热闹。
苏玉柔脸更红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软乎乎的解释。
苏玉柔回大人,是三妹妹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我们正打算喊人来救呢。
苏晚扒着石头没动,心里嗤笑。
救?她在水里泡了快一刻钟,也没见这群人伸个手。
她刚要开口怼回去,就看见沈砚翻身下了马,踩着青石板路走过来,靴角沾了点湖边的泥,他也不在意,蹲在岸边,垂着眼看她。
苏晚看什么?首辅大人是打算亲自救我上去?
她声音哑的厉害,还带着点刚呛了水的鼻音,说出的话却一点不客气。
旁边的苏玉柔都惊呆了,张嘴就骂。
苏玉柔苏晚!你怎么跟首辅大人说话呢!还不快道歉!
沈砚抬了抬手,打断了苏玉柔的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眼神里带了点玩味。
沈砚苏三小姐倒是好胆量,上次罚站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苏晚心里翻了个白眼。
罚站那是原主怕他,她可不怕。
她刚要开口,就看见沈砚突然朝她伸出了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干净修长,指腹上还有点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岸边的小姑娘们都惊呆了,苏玉柔的脸瞬间白了个彻底。
谁不知道首辅大人最厌旁人近身,连宫宴上公主递的酒杯都能转手给太监,现在居然要伸手拉苏晚这个废柴庶女?
苏晚也愣了一下,没立刻伸手。
沈砚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
沈砚怎么?还要我下去请你?
苏晚撇了撇嘴,反正有人拉她上去,省得她自己冻着,刚要把手放上去,就听见沈砚又开了口。
沈砚上来之后,自己去院门口罚站半个时辰,尚书府家风不严,当众嫡庶相争,传出去丢的是皇家的脸。
苏晚的手顿在半空中。
合着不是好心救她,是来给她找罪受的?
她抬头瞪沈砚,男人眼神坦荡,甚至还勾了勾嘴角,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旁边的苏玉柔瞬间又笑开了,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跟着附和。
苏玉柔大人说的是,妹妹确实该好好罚罚,省得下次再毛手毛脚的。
苏晚看着沈砚那副欠揍的脸,又看了看他伸着的那只手,突然笑了。
她指尖一滑,故意往沈砚的手腕上抓,借着往上爬的力道,狠狠把人往湖边拽了一把。
沈砚没防备,身体往前倾了倾,靴底沾了湖水,半边裤腿都湿了。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连风都好像停了。
苏晚稳稳当当站在岸边,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的露出两个梨涡。
苏晚哎呀,不好意思首辅大人,我手滑了。
她故意顿了顿,扫了一眼脸色黑沉的沈砚,又补了一句。
苏晚毕竟我是个废柴庶女嘛,力气小,站不稳,您大人有大量,不会怪我吧?
沈砚垂眸看了眼自己湿了的裤腿,又抬眼看向苏晚,黑沉沉的眸子看不清情绪,没人知道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旁边的苏玉柔脸都吓白了,尖着嗓子喊。
苏玉柔苏晚你疯了!你敢对首辅大人不敬!
沈砚没理她,就这么盯着苏晚看了好半天,突然勾了勾唇角。
沈砚废柴庶女?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冷松香裹着深秋的寒气扑过来,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砚我看你刚才拽我的力气,倒比寻常女子大得多。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砚已经直起身,扫了一眼旁边呆立的下人们,声音冷了好几个度。
沈砚愣着干什么?带苏三小姐下去换衣服,再把刚才推她下水的两个丫鬟,拖出去杖责二十。
所有人都傻了。
苏玉柔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那两个丫鬟,可是她的陪嫁丫鬟啊。
苏晚也愣住了,抬头看向沈砚,男人刚好也在看她,眼神里的情绪复杂的很,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沈砚又开口,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砚至于罚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冻得发红的耳尖上。
沈砚改到明天下午,来我首辅府门口罚。
苏晚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刚要骂,就看见沈砚已经转身上了马,勒着缰绳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扔过来个东西。
苏晚下意识接住,是个还带着体温的暖手炉,炭火烧的正旺,烫的她指尖一缩。
沈砚明天要是敢迟到,就再加半个时辰。
马蹄声渐渐远了,苏晚捏着手里的暖手炉,站在风里一脸茫然。
旁边的苏玉柔咬着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跑了。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还热着的暖手炉,又抬头看了看沈砚离开的方向,脑子里一团乱。
这死对头,怎么好像跟原主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她刚要转身回院子,就看见刚才跟着沈砚的小厮,去而复返,站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小厮苏三小姐,我们大人让我转告您,今天您落水的事,明日他会亲自来找尚书大人讨个说法。
小厮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
小厮还有,这是大人特意让给您买的,您上次没吃到的糖葫芦。
苏晚看着递到面前的、裹着厚厚糖霜还沾着芝麻的糖葫芦,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