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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幽冥之力

第三章 苏醒

水清瑶醒了。

不是那种从噩梦中猛然惊醒的醒法——眼皮先动了动,睫毛颤了好几下,然后才慢慢地、费力地睁开。她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值班室斑驳的天花板看了很久,似乎大脑正在努力辨认眼前的景象属于哪个世界。

热巴伏在床边的椅子上,被晨光晃醒的时候,第一眼就撞上了水清瑶睁着的眼睛。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

“清清!”她抓住水清瑶的手,那手还是有点凉,但已经不是昨晚那种冰得吓人的温度了。能感觉到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稳了很多,“你能看到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水清瑶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又试了一次,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板,粗粝而沙哑:“热巴……我嗓子好干。”

热巴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水清瑶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热巴拍着她的背,动作又急又轻,像是怕拍重了会把她拍散架。

“我们在哪儿?”水清瑶坐起来,环顾四周——生锈的铁架床、斑驳的墙壁、破碎的窗户、走廊里惨绿色的应急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这是……老医学院?我怎么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水清瑶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我昨晚去图书馆还书,然后在回来的路上……不对,我好像没走到图书馆。我走到一半——”

她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上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又褪了下去。

“有个东西。”她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耳语,“在实验楼那边。我不知道是什么,我看不清——但是它在看我。从一扇门里看我。”

“什么样的门?”

水清瑶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弹簧床架,指节捏得发白。

“很大。不是我们学校的那种门。白色的,像是——像是骨头做的。”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门里面有个女人,头发很长,脸看不清。她叫我过去。我不想过去,但是我的脚不听使唤,一直在往那边走——”

“好了,好了。”热巴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你安全了。你已经不在那里了。你现在在老医学院的值班室里,旁边只有我。深呼吸,来,跟着我——吸——呼——”

水清瑶跟着她的节奏做了几个深呼吸,脸上的恐惧慢慢退下去了一些。但她的手仍然在轻微地发抖,那种颤抖不是肌肉的颤抖,是骨子里的、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余悸。

“后来呢?我怎么出来的?”

“有人救了你。”热巴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至少现在不。水清瑶刚从幽冥裂缝里被拉回来,三魂七魄可能都还没完全归位,现在告诉她“你被怨魂拖进了骨门”只会让她的精神状态更糟,“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刚好在附近。”

“什么朋友?”

“以后介绍给你认识。”热巴站起身,把保温杯留给她,走到值班室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全亮了,阳光穿过法国梧桐的枝叶洒在医学院旧址的院子里,照出一片金绿色的光影。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鸟在叫,树叶在响,远处的操场上隐约传来晨跑学生的说笑声。

昨晚的骨门、倒悬煞、金色符文,就像一场不该出现在九月阳光里的荒诞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符文还在,黑色的线条在阳光下也不消退。不是梦。

“你昨晚是不是一直在这儿陪我?”水清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那个朋友呢?”

“走了。他有别的事。”

水清瑶沉默了一会儿。热巴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水清瑶正盯着她的右手看。那双平时总是安静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种热巴从未见过的锐利。

“热巴,你的手怎么了?”

热巴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但这个动作本身就等于承认了有问题。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手伸出来,摊开掌心,“你说这个?”

黑色的符文在晨光中静静地伏在皮肤上。经过昨晚的死气吸收和封印术练习,符文比最初更深了,边缘也多了一圈细密的新线条——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藤蔓植物,一天比一天茂盛。

“这是什么?纹身?”水清瑶伸手去摸,指尖在距离符文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是她不想靠近,是她感觉到了什么,“它在发烫。你的手掌在发烫。”

“幽冥印记。”热巴坐下来,看着自己掌心的符文,说出了这四个对她而言还不算太熟悉的名词,“就是那本三十块的破书给我印上去的。你记得我前天跟你说的那本旧书吗?看完变成灰的那本?就是这个东西。”

“它疼吗?”

“不疼。但会饿。饿了就会拽着我往阴气重的地方走——殡仪馆、废弃医院、埋过死人的地方。”热巴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你说好不好笑,我花了三十块,给自己买了个祖传饿死鬼。”

水清瑶没有笑。她看着热巴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热巴措手不及的话。

“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昨晚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跑到实验楼来。”

“你傻啊。”热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杨超越怎么办?我们寝室三个人少了一个,剩下两个每天对着空床铺发呆?你知道杨超越那个人,她追剧追到一半都能哭,她要是少了个室友——”

她说着说着自己鼻子也酸了。

昨晚所有的恐惧、紧张、肾上腺素,在这一刻忽然全部涌了上来。她不是不害怕——她只是没时间害怕。从昨晚冲进实验楼到现在,她一直在处理各种接踵而至的事情:救人、被救、吸收死气、学封印术、打怨魂、等水清瑶醒。她的精神和身体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战斗状态,根本腾不出空来害怕。

现在水清瑶醒了,危机解除了,她终于有时间——害怕了。

热巴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黑色的符文贴着她的额头,微微发烫,像一个小小的暖手炉。她能感觉到水清瑶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轻轻的、温柔的,和她这个安静内向的室友一贯的作风一模一样。

两人在值班室里坐了很久。

阳光从窗口移动了一格,从铁架床的床头移到了床尾。走廊里的应急灯不知什么时候自动熄灭了,整栋老医学院陷入一种正常的、属于白天的安静。远处隐约传来早课的铃声,清脆地响了六下。

“热巴,”水清瑶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平稳的语调,“那个符文——幽冥印记——是不是跟昨晚救我的那个朋友有关系?”

热巴从掌心里抬起头来,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看着水清瑶,发现这个平时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室友,此刻正用一双冷静得超出她预料的眸子注视着她。那眼神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倒像一个正在收集信息、做出判断的研究者。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说‘祖传饿死鬼’的时候,手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水清瑶说,“那个光的颜色——跟昨晚我被拖进那扇门的时候看到的,是同一种。我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一道金色的光从门外打进来,砸在那扇骨门上。那种金色,和你这个符文的金色,一模一样。”

热巴张了张嘴,发现水清瑶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敏锐。这个平时在寝室里只会安静看书、偶尔温和地笑着听她和杨超越斗嘴的姑娘,其实一直在观察、在思考。她只是不说。

“他叫戴鼎梃。”热巴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能说的都告诉她,“幽冥卫第四十七代传人。昨晚就是他把那扇骨门封住的。我掌心的符文跟他手背上的是一对。据他说,我被那本破书选中了,现在是第四十八代——或者是第四十七代的另一个传人。具体我也没搞太清楚。”

“幽冥卫是什么?”

“一个守护阴阳封印的古老组织。”热巴把戴鼎梃昨晚告诉她的那些关于十七扇门、灭门之夜、封印裂缝的事情简单地复述了一遍。她说得很简略,简略到很多细节都略过了——比如灭门的时候戴鼎梃只有九岁,比如他独自守了十七年,比如昨晚他对她说的那些冷硬的、不近人情的、却又每一句都在试图保护她的话。

但水清瑶听懂了。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在热巴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完全出乎热巴预料的问题。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被卷进去了。”水清瑶的语气平静而清晰,“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已经是幽冥卫了。这个身份会给你带来什么?危险?责任?还是别的什么?你想过吗?”

热巴沉默了几秒钟。

她确实没想过。从昨晚到现在,她所有的时间都在处理眼前的问题——怎么救人、怎么不被怨魂吃掉、怎么学会封印术、怎么等水清瑶醒来。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想“以后”。

但现在水清瑶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但他说过,三天之内符文如果吸收不到足够的死气,就会开始反噬。昨晚他在太平间教了我吸收死气的方法,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更远的以后——他说等我练到缚魂印能维持十秒以上,他会再来找我。”

“那你就练。”水清瑶说。

热巴看着她。

“不管选不选,你已经在里面了。”水清瑶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语气依然平静,“那个戴鼎梃听起来不像坏人——至少他救了你我。如果他能教你更多东西,你就学。在这个世界里,能力越强,活下来的概率越大。这是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大一下学期,你帮我打跑那个跟踪狂的时候。”水清瑶抿了抿嘴角,“你当时说,女孩子遇到危险,第一反应不能是‘为什么是我’,得是‘怎么办’。你说完就带着我去找了保卫处,还教了我三招防身术。那三招我现在还记得。”

热巴愣了一下。她确实记得那件事——大一的时候水清瑶被一个社会青年跟踪了好几天,吓得不敢出门。她拉着水清瑶去保卫处报了案,又教了她几个简单的防身动作。但她不知道水清瑶一直记着,更不知道会在今天被这句话回敬到自己头上。

“你拿我自己的话堵我。”

“管用就行。”水清瑶把保温杯还给她,掀开身上盖着的外套准备下床。她赤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腿还有点软,站了一下才站稳。热巴赶紧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再休息一会儿吧,你昨晚差点就——”

“差点就死了。”水清瑶替她把话说完了。她站直身体,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就是因为差点死了,我才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我想回寝室洗个热水澡,喝一碗食堂的皮蛋瘦肉粥,然后好好睡一觉。热巴,你也需要吃东西和休息。你的脸色比我好不了多少。”

热巴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很烫——大概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她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死气虽然能喂饱符文,但喂不饱她的胃。

“行,回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老医学院。值班室、太平间、倒悬煞、金色封印术,一切都被留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后面。只有热巴掌心的符文随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提醒她门里的世界会一直跟着她。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阳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两人同时眯起了眼睛。

校园已经从清晨的安静中苏醒。远处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声——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们在操场上做早操,队列整齐,动作划一。再远一点是食堂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窗口前已经排起了买早餐的队伍。有人端着豆浆油条边走边吃,有人抱着课本匆匆赶去占座,有人在银杏树下背书,有人在篮球场上投篮。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到让人恍惚昨晚的骨门、怨魂、金色符文是不是一场梦。

但热巴知道不是。她掌心的符文知道不是。水清瑶走路时仍然在微微发抖的小腿知道不是。

“回寝室之前先绕一下。”热巴忽然说。

“去哪里?”

“后街。”

后街的旧书摊在早上还没有完全开起来。大部分摊主都是下午才出摊,早晨的后街冷冷清清,只有几家早餐店冒着热气。但在街尾的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热巴看到了她想找的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想找的人。

周老头的摊子今天没有开。

不是还没出摊——是摊位不在了。歪脖子槐树下空空荡荡,只有地上残留着几片旧报纸,被晨风吹得翻了几个跟头。槐树的枝丫上挂着半根断了的绳子,那是周老头平时用来挂书的。

“你找周老头?”旁边卖煎饼的大妈认出了她,“他昨天夜里搬走了。大半夜的,叫了个三轮车,把东西全拉走了。说是回老家,走得特别急。”

“昨天夜里?几点?”

“大概后半夜吧,三四点钟。”大妈翻了翻煎饼,“他还跟我打了个招呼,说以后不来了。在这条街上摆了好些年的摊,说走就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热巴站在槐树下,看着地面上被旧书摊压了多年压出的那块光秃秃的泥地。后半夜三四点钟——差不多就是戴鼎梃在医学院教她封印术的时候。周老头在那个时候连夜搬走,时间未免太巧了。

那本《幽冥之力》是周老头卖给她的。

周老头说是在废品站捡的。

售价三十块。

她在老实验楼问过戴鼎梃“你怎么知道是三十块”。他没有回答。

“热巴?”水清瑶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还好吗?”

“没事。”热巴收回目光,“走吧,回寝室。”

那天晚上,热巴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杨超越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平稳,偶尔翻个身嘟囔一句梦话。水清瑶洗过热水澡、喝了两碗粥之后也睡了——她睡着前跟热巴说了句“晚安”,热巴回了句“晚安”,两个人谁都没提今晚的月亮是不是比平时红了一点。

但热巴睡不着。

符文在发烫。不是那种饥饿的烫,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她能感觉到这股脉动正在跟某个远方的东西产生共振——她的意识随着符文的脉动延伸出去,穿过宿舍楼、校园、后山,到达一个她不确定在哪里、但隐隐知道怎么去的地方。

那是一扇门。

封印深处的第一扇门。戴鼎梃正在那里,手背上暗红色的符文亮着光,而他能感觉到她在遥远的地方正在感知他。她掌心的符文在同一频率上跳动,和他手背上的符文遥相呼应,像是两个分开了两千年的音叉,终于在同一片空气里同时被敲响。

热巴闭上眼睛,让意识顺着这股共振往下沉。

她现在会控制死气了。虽然还很生涩,但基本的循环已经可以自主运行。她试着在体内构建循环河道,把今晚符文的脉动纳入循环中,让死气按照自己的节奏平稳地流动。符文的热度慢慢降下来,脉动的频率也逐渐平稳。

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他。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看见——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宿舍的窗帘也是拉着的。但在死气循环的最深处,在意识和符文交汇的那个模糊地带,她捕捉到了一个画面。戴鼎梃站在一片废墟前,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门,门上刻满了和她掌心一模一样的符文。他正在加固封印,双手结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复杂手印,额角有汗,但表情专注而平静。

他忽然停了一下。偏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隔着物质的阻隔和符文的共振,他似乎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结印。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翻飞。

画面消失了。

热巴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稳。符文不再发烫了,只是温温的,像一杯放凉了的茶。她翻了个身,把右手掌心贴在枕头旁边的墙壁上,感受着符文的脉动和墙那边的夜色融为一体。

然后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中午。

杨超越的电话把她炸醒的。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嗡地震个不停,热巴闭着眼摸出来接听,听筒里传来杨超越中气十足的嗓门:“热巴你人呢?食堂都快关门了!水清瑶说你身体不舒服,我给你打包了宫保鸡丁盖饭,但你再不来饭就凉了!”

“马上来。”热巴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她很久没睡这么沉了。昨晚练习封印术耗光了精神力,加上身体还在适应死气循环,这一觉睡得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但醒来之后她感觉好多了,精神状态恢复了七八成,体内的死气循环也变得更顺畅了。她试着用意念引导了一下死气的流动,发现比昨晚练习的时候顺滑了很多——像是肌肉记忆,睡了一觉之后就自己形成了。

水清瑶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压了一张便条:热巴,我去图书馆补作业了。冰箱里有酸奶,记得喝。清瑶。

热巴拿着便条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水清瑶就是这样——昨天差点被怨魂拖走,今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叠被子,第二件事是去图书馆补作业。她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能把自己的生活拉回正轨。这种能力,也许比任何封印术都厉害。

食堂里的人已经不多了。热巴找到杨超越坐的桌子,在她对面坐下。宫保鸡丁盖饭还冒着热气,旁边放了杯奶茶,是杨超越给她带的。

“你怎么了?”杨超越一边扒拉自己盘子里的炒面一边看她,“水清瑶说你昨晚没睡好。不对,你是前天晚上就没睡好吧?前天半夜跑出去——”

“超越,”热巴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我遇到一个男的。”

杨超越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滚圆,炒面上的油都没来得及擦,整个人就凑了过来:“什么男的?多高?帅吗?哪个系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出去刷夜是去见他的?迪丽热巴你可以啊——”

“不是你想的那种。”热巴被她连珠炮的问题炸得往后缩了缩,“就是一个——嗯——教我格斗的。算是教练吧。他比较严格,练得有点累。”

她不想骗杨超越。但“我加入了一个守护阴阳封印的古老组织昨晚还在太平间里打了一只倒悬在天花板上的怨魂”——这种话说出来,杨超越要么以为她写论文写疯了,要么以为她嗑药了。

“教练?”杨超越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格斗了?”

“最近。”热巴低头扒饭,避开她的视线,“觉得好玩就试试。”

“那改天带我去看看?”

“他……比较严格。不随便带人。”

“哦——”杨超越拉长了声调,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严格。懂了。那种冷面帅哥,穿黑色紧身衣,站在训练场边上用冷冷的眼神看着你——”

热巴差点被饭呛到:“你电视剧看多了。”

但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了戴鼎梃靠在老医学院走廊墙上的画面——他确实是冷面的,确实穿了一身黑,确实用冷冷的眼神看着她练习封印术。只不过不是紧身衣,是沾着血迹的黑风衣。

杨超越还在继续发表关于“冷面教练型男友”的演讲,热巴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缚魂印。练。”

热巴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存过他的号码。大概对于他来说,搞到她的手机号跟搞到医学院太平间的钥匙一样简单。

“谁啊?”杨超越探头过来。热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教练。布置训练任务。”她把最后一块鸡肉夹进嘴里,站起来拿包,“先走了,有事。”

“你宫保鸡丁还没吃完!”

“打包!”

热巴回到宿舍的时候,水清瑶也从图书馆回来了。她把打包的宫保鸡丁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两圈,坐在书桌前一边吃一边翻开笔记本电脑。她没有搜幽冥卫,没有搜幽冥印记,甚至没有搜那本让她陷入这一切的《幽冥之力》。她搜的是——老医学院。

学校内部论坛上有一篇关于老医学院的帖子,发布于五年前。帖子里说老医学院在八十年代确实是解剖楼,后来医学院搬走,大楼废弃。九十年代初期,有一个住在附近的流浪汉进去过一晚,出来以后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走廊尽头有个女人”。学校派人进去查看,什么都没发现。但从那以后,老医学院的门口就加了锁,不许学生靠近。近些年锁锈坏了,偶尔有胆大的学生进去探险,但基本都因为太阴森而不敢多待。

帖子下面有校友评论说那是学校的都市传说,是哄新生的鬼故事。也有人信誓旦旦地回复说自己进过老医学院,在地下二层的太平间里看到过奇怪的痕迹——“地上有一滩黑色的东西,像干了的油漆,但是怎么拖都拖不掉。”热巴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那是倒悬煞留下的黏液痕迹。原来之前也有人见过。

她合上电脑,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练习死气循环。

戴鼎梃教她的构建循环河道的方法,她现在闭着眼就能完成。从掌心符文出发,沿着手臂上行,绕过心脏,进入躯干,沿脊柱下行,再回到掌心——一个完整的循环周期大约三十秒。当她能把这个周期缩短到十秒以内的时候,引导死气就不再需要刻意的意志力,而是变成了一种本能的生理活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然后她开始练习缚魂印。

缚魂印的结印手势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双手交握,食指中指并拢上指,拇指相对构成三角形框架。这一次她没有念咒文,而是按照戴鼎梃教的方法,用符文的脉动去触发。她闭上眼,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符文上,让它的跳动与自己的心跳同频。

符文亮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细线从她指尖飞出,在空中张开成一张巴掌大的光网。光网在空中停留了四秒,然后慢慢消散。

四秒。比昨晚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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