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眠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片银蓝色天花板。
天花板上流动着细密光纹，像某种活着的星图。
她眨了眨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所有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姜家生日宴。
退婚。
偷拍视频。
保安。
四个男人。
怪物。
星纹。
还有她砸碎手机后，那句从身体深处喊出来的“滚”。
姜星眠猛地坐起。
“我妈！”
下一秒，一只手按住她肩膀。
力道不重，却很稳。
“别动。”
姜星眠转头。
陆沉舟站在床边。
他换了一身黑色制服，肩章仍然泛着银蓝色冷光。窗外天色微亮，他身后是一整面数据屏，上面不断跳动着江城地图和红色警戒区域。
这里不是医院。
也不是姜家。
姜星眠警惕地往后退。
“这是哪里？”
“深空防卫局江城临时基地。”
“我怎么会在这里？”
陆沉舟看着她。
“你昨晚昏迷后，四方力量冲突导致宴会厅结构损毁。为了避免二次污染，我带你离开。”
姜星眠冷笑。
“你带我离开？”
她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身上的白色礼裙已经换成了柔软的病号服。
她脸色瞬间变了。
“谁换的衣服？”
陆沉舟停顿一秒。
“女性医疗人员。”
姜星眠盯着他。
陆沉舟语气平稳：
“全程有记录，你可以查看。”
姜星眠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正经，一时反而噎住。
可她很快想起更重要的事。
“林晚棠在哪里？”
陆沉舟眼神微沉。
“还在查。”
“你昨晚说她失踪了。”
“是。”
“沈知白说她最后出现地点是姜家私人医院。”
“也是事实。”
姜星眠手指一点点攥紧。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躺在这里？”
陆沉舟看她。
“因为你昨晚心脏觉醒，精神力过载，昏迷十一个小时。按照常规医疗判断，你至少需要静养四十八小时。”
姜星眠直接往门口走。
“我不静养。”
陆沉舟拦住她。
“姜星眠。”
“让开。”
“现在外面不安全。”
姜星眠抬头看他。
“我妈失踪了。”
陆沉舟沉默。
“她养了我十八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姜星眠声音发紧，“你们所有人都说知道我是谁，说知道我的心脏，说知道我的前世，说知道我的深空归属。”
她眼睛发红。
“可你们没有一个人在意，我现在只想找我妈。”
陆沉舟看着她，眸色微沉。
良久，他往旁边让开一步。
“我带你去。”
姜星眠一怔。
陆沉舟已经拿起外套。
“但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她冷声道：
“我不想听任何人安排。”
“那我换个说法。”
陆沉舟看向她。
“我负责开路，你负责确认林晚棠线索。其他所有决定，你自己做。”
姜星眠没有立刻回答。
陆沉舟又道：
“包括要不要相信我。”
这句话让姜星眠心口微微一顿。
她看着这个男人。
他太冷，太强势，也太像一个随时会替她做决定的人。
可至少这一刻，他把决定权还给了她。
姜星眠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姜家私人医院。”
“十分钟后出发。”
“现在。”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
“好。”
两人走出病房。
走廊外是一片忙碌的基地空间，穿制服的防卫局人员来来往往，所有屏幕上都显示着江城地图。
红色封锁线覆盖了云顶酒店周边区域。
更大的黄色警戒圈几乎笼罩半个江城。
姜星眠看着地图。
“你封城了？”
陆沉舟道：
“昨晚污染体降临后，江城出现十七处深空异常。为了防止扩散，防卫局临时接管城市部分交通系统。”
“为了怪物？”
“也为了你。”
姜星眠脚步一顿。
陆沉舟没有回避。
“污染体通过你的星核频率定位。你移动到哪里，异常就可能跟到哪里。”
姜星眠脸色白了一点。
“所以我现在是灾难源？”
“不是。”
陆沉舟声音很沉。
“你是它们想抢的钥匙。”
姜星眠苦笑。
“听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时，前方休息区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你醒了？”
祁野坐在沙发上，银发乱翘，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咖啡。
他换了件黑色卫衣，耳骨上的耳钉还在发光。
看见姜星眠，他立刻站起来。
“感觉怎么样？头晕吗？胸口疼吗？想不想吐？陆沉舟有没有趁你昏迷欺负你？”
陆沉舟冷冷看他。
祁野无辜摊手。
“我问问。”
另一边，沈知白从医疗区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白大褂干净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醒得比预计早。”
姜星眠看见他，立刻后退半步。
沈知白脚步微顿，随即温和笑了笑。
“别紧张，我暂时不碰你。”
姜星眠看着他。
“暂时？”
沈知白认真改口：
“未经你允许，我不碰你。”
祁野嗤了一声。
“医生终于学会做人了。”
沈知白看都没看他。
“你昨晚抱着她超过三分钟，导致她心率二次升高。”
祁野挑眉。
“那是救人。”
沈知白微笑。
“救人不需要抱那么紧。”
“你管得真宽。”
两人眼看又要吵。
姜星眠直接开口：
“我要去姜家私人医院。”
祁野立刻道：
“我也去。”
沈知白推了推眼镜。
“医院档案涉及她身体状况，我必须去。”
陆沉舟皱眉。
“你们留在基地。”
祁野笑了。
“凭什么？昨晚谁接住她的？”
陆沉舟声音冷淡：
“凭我是此次江城深空事件最高指挥。”
祁野正要怼回去，谢无咎的声音忽然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最高指挥，也无权限制旧王族继承人的行动。”
众人回头。
谢无咎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身黑色西装，神情清冷，像他不是来基地，而是来参加某场古老葬礼。
姜星眠皱眉。
“你怎么也在？”
谢无咎看着她。
“你昏迷，我自然在。”
姜星眠头疼。
“我不需要这么多人跟着。”
四个男人同时沉默。
然后几乎同时开口。
陆沉舟：“不安全。”
沈知白：“你的身体状态不稳定。”
祁野：“我不放心。”
谢无咎：“你尚未觉醒。”
姜星眠闭了闭眼。
“够了。”
她看向他们。
“我要去找林晚棠，不是去参加你们的修罗场。”
祁野小声：
“修罗场这词挺贴。”
姜星眠冷冷看他。
祁野立刻闭嘴。
最后，还是陆沉舟拍板。
“全部同行，但听我指挥。”
谢无咎淡淡道：
“我不听任何人指挥。”
陆沉舟看向他。
“那你留在这里。”
谢无咎冷笑。
空气再次紧绷。
姜星眠忍无可忍。
“听我的。”
四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姜星眠一字一句：
“去医院。路上不准吵，不准打，不准替我做决定。谁做不到，谁滚。”
祁野率先举手。
“我能做到。”
沈知白微笑。
“我听你的。”
陆沉舟点头。
“可以。”
谢无咎沉默两秒。
“我尽量。”
姜星眠看他。
谢无咎改口：
“可以。”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装甲车驶出基地，进入江城雨后的街道。
城市已经被封锁。
路口停着防卫局车辆，空中有无人机巡逻。昨晚云顶酒店外的天空裂缝虽然消失了，但整座城市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笼罩。
姜星眠坐在车内，望着窗外。
她的十八岁生日，像一个巨大的分界线。
昨天之前，她只是一个刚高考结束、想和养母吃蛋糕的普通女孩。
昨天之后，她成了所谓真千金，成了被退婚的笑话，成了全网辱骂对象，又成了怪物追捕的“钥匙”。
她不想当钥匙。
不想选守护者。
不想做任何人的王女、病人、任务或者未婚妻。
她只想找到林晚棠。
装甲车停在姜家私人医院前时，陆沉舟的通讯器忽然响起。
下属声音急促：
“指挥官，医院地下三层检测到深空残留。”
“还有……”
陆沉舟眸色一沉。
“说。”
“我们在地下档案室发现了林晚棠女士的血迹。”
姜星眠脸色瞬间惨白。
下一秒，她直接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陆沉舟脸色一变。
“姜星眠！”
医院大门在她靠近的一瞬间，自动亮起深蓝色光纹。
那光纹像认出了她。
紧接着，整栋医院响起冰冷机械音。
【遗落者姜星眠，身份确认。】
【十八年前出生档案，解封。】
【警告：第三婴儿记录已损毁。】
【警告：星核心脏手术记录已损毁。】
【警告：林晚棠转移计划，失败。】
姜星眠站在医院门前，浑身冰冷。
她听见身后沈知白低声说：
“不可能。”
祁野脸色变了。
谢无咎眼神沉下。
陆沉舟握紧长枪。
医院地下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档案室深处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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