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云城顶级私人会所后门的暗巷里飘着劣质烟酒的味道。苏软裹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怀里紧紧抱着半块吃剩的面包,缩着肩膀往巷口走,长睫垂着遮住眼底淬了冰的冷光。
半小时前她刚把苏氏集团偷税漏税的核心证据塞给了报社的线人,为了甩掉后面跟踪的两个仇家保镖,故意绕到了这片鱼龙混杂的地方,脸上还沾了点灰,活脱脱一副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软包子样。
巷口突然传来闷哼声,混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刺得苏软耳膜发疼。她脚步顿住,下意识贴到了墙根,屏着呼吸往拐角处看。
月光刚好从云层里漏出来,照亮了靠在墙边的男人。傅景深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胸口的丝巾还别着枚碎钻胸针,那张常年在财经版上被人夸“病弱得像幅水墨画”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右手上还沾着点血,脚边躺着个穿花衬衫的混混,抱着膝盖在地上滚来滚去,疼得连喊都喊不出声。
苏软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谁不知道傅家这位大少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风一吹就要倒,出门必带三个私人医生,上个月傅家慈善晚宴上,他不过是多说了两句话就晕了过去,全云城的人都在赌他活不过三十岁。
可现在这个徒手捏碎别人膝盖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人,是谁?
傅景深显然也听见了动静,抬眼往她的方向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软脑子里轰的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抱着面包的手紧了紧,眼眶瞬间就红了,眼尾泛起薄红,看起来像是被吓得快要哭出来。
她现在的身份是无父无母、寄居在亲戚家的软柿子苏软,不是当年那个被傅家和苏家联手逼得家破人亡的沈家大小姐。她蛰伏了三年,眼看就要收网,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苏软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头埋得低低的,转身就要往巷子里跑,演得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谁知道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傅景深的手心有点凉,力道却大得惊人,苏软挣了两下都没挣开,反而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撞进了他怀里。鼻间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药香,混着点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苏软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抬眼就撞进了他似笑非笑的眼里。
“跑什么?”傅景深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低低的,带着点病态的沙哑,另一只手还捂在胸口,微微皱着眉,看起来像是喘不上气的样子,可攥着她手腕的手半点没松,“我看起来很吓人?”
苏软心里骂了句狗东西,面上却更慌了,眼泪顺着脸颊就掉了下来,抽抽搭搭地说:“我、我只是出来买吃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你放我走好不好,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说着还把怀里的面包往他面前递了递,像是怕他不信,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有这个,都给你,你别打我。”
换做旁人,看见她这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多半早就放她走了。可傅景深看着她递过来的、还带着点牙印的面包,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灰,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力道轻得像羽毛,说出来的话却让苏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哦?什么都没看见?”傅景深微微弯腰,凑到她耳边,热气扫过她的耳廓,“那你刚才看见的,是我捏碎了他的膝盖,还是我根本没病?”
苏软的脑子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猛地抬头看他,刚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里,那里没有半点平时的温吞病态,只有赤|裸裸的探究,像是已经把她从里到外都扒得干干净净。
她攥着面包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十倍。而她刚才那番拙劣的表演,说不定从一开始就被他看穿了。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喊着傅景深的名字,应该是他的保镖找过来了。傅景深挑了挑眉,看着她瞬间变了又变的脸色,突然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还往后退了半步,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脸色白得像纸,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苏软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看见他对着她伸出手,声音弱得像蚊子叫,却字字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乖,扶我一下。”
苏软盯着他伸到面前的、还沾着未干血迹的手,脚像钉在了地上。她现在要是敢碰他,下次被捏碎膝盖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而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保镖的衣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