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回国

傍晚的雨刚停，城市洗得透亮，梧桐叶尖坠着细碎的水珠，落在盛景集团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悄无声息。

陆承渊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顶层总裁办公室静得过分，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车流汇成蜿蜒的光河。三年来，这间偌大的办公室始终少了点烟火气。秘书敲门进来汇报行程，语气恭敬又谨慎：“陆总，洛杉矶分公司的对接人员已经落地，现在在楼下大堂。是林晚回来了。”

指尖的烟倏然顿住。

陆承渊垂眸，将烟随手搁在漆黑的办公桌边缘，眼底常年覆着的薄冰，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细缝，细微得无人察觉。

“让她上来。”他的声线依旧低沉冷冽，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人知道，这一句简单的回复，他等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林晚是跟在他身边最久、最贴合心意的贴身小助理。彼时她刚毕业，眉眼干净柔软，做事细致妥帖，话不多，却总能精准摸清他所有喜好与习惯。

他胃寒，她的包里永远备着温软的养胃糖；他熬夜加班，她总能精准卡点送来温度刚好的咖啡，从不烫口，也从不会凉透；他开会不喜旁人打扰，她就默默守在门外，替他挡掉所有无谓的应酬和打扰。

所有人都说，陆承渊的助理无可替代。

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这份无可替代里，藏着一份小心翼翼、不敢戳破的心意。

林晚喜欢他，从年少时的遥遥仰望，到朝夕相伴的近身倾心，藏得深沉又卑微。

而陆承渊的心，早已被这个安静温柔的小姑娘填满，只是他身居高位，素来克制隐忍，习惯了运筹帷幄、不动声色，从不敢轻易开口。他怕自己的偏爱太过汹涌，吓到青涩的她，也怕世俗的差距，碾碎这份纯粹的悸动。

后来集团拓展海外业务，洛杉矶分部缺一个信得过的核心对接人员，需要常驻海外三年。

所有人都以为，陆承渊绝不会放林晚走。

可那天傍晚，办公室气氛沉闷压抑，林晚攥着薄薄的外派申请，指尖泛白，轻声问他：“陆总，我想去历练一下，可以吗？”

她不是逃避，只是太疲惫了。日复一日看着深爱之人却不能言说，看着他身边层出不穷的合作对象、暧昧传闻，她的喜欢藏在琐碎的日常里，卑微得快要淹没自己。她想走远一点，试着放下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陆承渊盯着她低垂的眉眼，看清了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黯淡。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克制的：“好。注意安全。”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没有不舍。

林晚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她点点头，轻声道谢，转身离开的背影单薄又决绝，从此远赴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这三年，他们只剩冰冷的工作邮件和例行的线上汇报。她恪守助理本分，公事公办，疏离礼貌，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亲近软糯。

陆承渊从未主动联系过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开口，就泄露自己压抑多年的思念；更怕得知，她早已彻底放下，开始了新的生活。

电梯叮咚一声轻响，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缓沉稳，再也没有从前的怯懦拘谨。

陆承渊缓缓转身。

门口站着的女孩，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稚气。

她穿着简约利落的米白色西装，长发温柔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眉眼依旧干净，却多了几分海外历练出的从容笃定。眉眼轮廓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气质却已然蜕变，清冷又大方，进退有度。

三年光阴，足以让一个懵懂少女，长成独当一面的职场精英。

“陆总。”

林晚开口，声音清甜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疏离，恭敬、客气，完美得挑不出任何错处，却也生疏得如同从未有过过往。

她微微躬身，标准的职场礼仪，彻底划清了私交的界限。

陆承渊静静看着她，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着阔别三年的模样。许久，他才薄唇轻启，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几分：“回来了。”

“嗯，结束外派，回国复职。”林晚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波澜不惊，“后续洛杉矶的对接工作，由我全权跟进，相关资料我已经整理完毕，稍后发给您。”

公事公办，滴水不漏。

陆承渊心头微沉。

三年距离，终究是隔出了无法逾越的生疏。

他缓步走过去，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稳稳停在她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还是三年来他从未忘记的味道。

“在国外，过得还好吗？”他避开工作，问了一句无关公事的闲话。

林晚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一切顺利，多谢陆总关心。”

又是客套的官方回答。

陆承渊看着她疏离的眼神，喉间发涩。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守在办公室外，给他撑伞，软软地跟在他身后，小声喊他陆总，眼里藏着漫天星光，满心满眼都是他。

那时候的亲近热烈，坦荡温柔，再也不见了。

“不用这么拘谨。”陆承渊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语气淡下来，“回来就好，岗位不变，照旧跟着我。”

林晚微微颔首：“好的，陆总。我会尽快熟悉国内工作节奏，不耽误公司进度。”

她依旧句句不离工作。

办公室再度陷入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拉扯与凝滞。

傍晚的晚风穿过敞开的落地窗，携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拂动窗帘，也吹乱了两人心底藏了三年的心事。

林晚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紧。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她隐忍三年的思念，差点全盘崩塌。

这三年，她在异国他乡熬夜加班、独自撑过无数艰难时刻，一次次逼着自己放下、遗忘。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可再次站在他面前，所有的克制伪装，都不堪一击。

她依旧喜欢他，从未放下。

只是时隔三年，物是人非，她再也没有年少时的勇气，不敢再靠近，不敢再心动，只能用疏离的礼貌，筑起一道保护自己的围墙。

陆承渊看着她始终紧绷的侧脸，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林晚。”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

林晚心头一颤，抬眸看他。

“回来，就别再走了。”

没有公事，没有客套。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轻飘飘的，却裹挟着他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执念与期盼。

林晚的呼吸骤然顿住，眼底平静的湖面，终于掀起细碎的涟漪。

窗外晚风徐徐，渡归人，也渡一场迟到了三年的深情。

那些藏在朝夕相处里的偏爱，躲在遥遥相望里的思念，隔着三年山海的错过，终将在往后的朝夕里，慢慢揭晓，缓缓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