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挽，午后阳光暖融融铺满整条街道。
陆西骁没有立刻送言妤回公寓，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在街边步道。十指紧扣，掌心贴合，没有从前刻意回避的疏离，是坦坦荡荡、不必遮掩的亲密。
街边商铺林立，有当年他们年少时常逛的甜品小店，玻璃橱窗里摆着软糯的桂花糕，香气飘出老远。
言妤脚步下意识顿住，目光落在橱窗里，眼底藏着浅浅怀念。
十七岁放学，陆西骁总会绕路带她来这里，把所有她爱吃的点心都买上一份，嘴上嫌她贪甜，却次次把最软糯的那块推到她面前。
陆西骁捕捉到她细微的停顿，顺势停下脚步，侧头轻声问：“想吃？”
言妤轻轻点头，眉眼柔和：“好久没尝过了。”
“进去。”
他牵着她推门走入小店，熟门熟路报出一串点心名字，全是当年她偏爱的口味，时隔十年，半点没有记错。
老板娘认出两人，笑着感慨：“你们俩可有好些年没一起来了，当年总黏在一起，现在总算又凑一块儿啦。”
一句无心的感慨，说得言妤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看向身侧男人。
陆西骁没有回避，指尖依旧稳稳扣着她的手，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淡淡应了一声：“以后会常来。”
简单一句承诺，分量千钧。
打包好点心，两人寻了靠窗的小桌坐下。瓷盘盛着温热糕点，桂花清甜漫开，冲淡了这么多年积压在心的苦涩。
言妤小口咬着糕点，眼底盛满安稳。
从前相处，处处是紧绷、试探、拉扯；如今朝夕相伴的苗头初显，没有苛责，没有冷言，只剩细水长流的温柔。
陆西骁坐在对面，目光大半落在她身上，见她吃得香甜，心底那点残留多年的郁气又淡了几分。
他依旧没说出那句原谅，可行动早已步步向她靠拢。
不再拿工作束缚她，不再因旁人滋生失控醋意，不再用刻薄言语刺伤彼此，连心底最深的旧疤，都愿意慢慢摊开，和她一同抚平。
“下周周末，不用跟进项目。”陆西骁轻声开口，打破安静，“带你回老城区的小院看看。”
那是她和外婆曾经居住的地方，也是承载他们全部少年盛夏回忆的角落。
言妤抬眸，眼里掠过惊喜：“真的吗？”
“嗯。”他颔首，声音温和，“梧桐该长得茂盛了，当年你蹲在树下替我包扎伤口的石桌，我托人打理过，干干净净。”
连这般细碎久远的小事，他牢牢记了十年。
过往他只会把思念藏在储物柜的旧物里，独自反复翻看、独自煎熬；如今他愿意主动带她重回回忆之地，直面当年错过的时光。
言妤心口酸涩又温暖，轻轻放下手里的勺子：“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再提起从前。”
“不是不愿提。”陆西骁指尖摩挲茶杯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是从前一提，只剩满心恨意。现在不一样了。”
恨意还未完全消散，却再也压不住汹涌爱意。
他不再逃避过往，不再揪着当年的决裂死死折磨两人，选择直面所有遗憾，一点点填补空白。
点心吃完，两人并肩走出甜品店。
天色尚早，陆西骁驱车带她去往自己的公寓。
空旷冷清的黑白灰居所，今日终于多了一抹鲜活暖意。进门时，他径直走向储物间，拉开那只珍藏十年旧物的储物柜。
一柜子少年时的零碎物件尽数展露在言妤眼前，泛黄笔记、褪色发圈、残破书签、糖果包装，每一件都妥善封存，完好如初。
言妤站在柜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银色发圈，眼眶微微发热。
“这些东西，你留了十年？”
“嗯。”陆西骁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搬家多少次都没丢。从前看着只会难受，如今拿出来，倒也算圆满。”
他伸手拿起那本写满清秀字迹的课堂笔记，递到她手中：“当年你熬夜帮我整理的知识点，我一页都没舍得折损。”
言妤捧着薄薄笔记本，纸张微微泛黄，字里行间全是十七岁毫无保留的心意。
当年她自卑怯懦，不敢明目张胆表露喜欢，只能借着笔记、零食、默默陪伴传递心意；而他把这份心意珍藏十年，独自守着一柜子回忆熬过无数孤夜。
陆西骁从身后轻轻拢住她，手臂松松环在她腰侧，没有从前偏执强势的禁锢，只是安稳的依靠。
“以前总觉得，是你亲手打碎了我们的盛夏。”他下巴轻抵她肩头，气息温柔，“后来慢慢才明白，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你一句绝情的话，是流言、自卑、来不及说清的误会。”
恨意的根源一点点瓦解，心底坚硬的冰层持续消融。
“但十年的孤单是真的，彻夜难眠的煎熬也是真的，原谅我说不出口，我需要一点时间。”
他坦诚自己的挣扎，不再伪装冷漠，不再刻意逞强，把心底最真实的矛盾摊开在她面前。
言妤反手轻轻覆在他环着自己腰腹的手背上，轻声安抚：“我懂，不用逼自己。我们慢慢来，多久都没关系。”
她不催和解，不逼释怀，只安安稳稳陪在他身边，陪着他和十年伤痛慢慢和解。
两人在客厅静静坐了许久，翻看少年时留下的零碎旧物，一点点拾起被误会斩断的时光，聊起当年不曾知晓的小心思。
傍晚时分，天色渐昏。
陆西骁走进厨房，主动系上围裙，简单准备晚餐。从前他独自生活，三餐潦草，如今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挑选的全是养胃清淡的菜式，记着她低血糖、胃弱的老毛病。
言妤靠在厨房门框，静静看着他挺拔忙碌的背影，心底一片平和安稳。
曾经她以为，往后余生只会在互相折磨里拉扯；如今才明白，卸下恨意伪装后的相处，这般温润舒心。
饭菜端上桌，两菜一汤，温热适口。
餐桌旁没有冰冷对峙，没有挑刺刁难，两人闲谈着工作、闲谈着老城区的旧事，气氛松弛温柔。
晚饭过后，窗外暮色沉沉，晚风透过落地窗徐徐吹入。
陆西骁拉着她坐在柔软沙发上，打开电视，却没什么心思观看，侧头一直望着身侧安静的人。
“以后下班不用独自赶车回公寓。”他轻声开口，提出从未有过的邀约，“若是不介意，可以来我这里，我做饭，我们一起吃饭。”
变相邀请她朝夕相伴，想要把错过十年的朝夕，一点点弥补回来。
言妤心头一颤，抬眸撞进他盛满温柔的黑眸，轻轻弯起唇角：“我不介意。”
“好。”陆西骁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那就说定了。”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点点闪烁。
相拥在沙发上，没有失控的偏执，没有爱恨厮杀，只有平淡踏实的陪伴。
旧疤还在，原谅尚远。
但恨意早已不再是困住彼此的枷锁，温柔相伴成为往后日常。
十年相杀终落幕，朝夕相守自此始。
伤痕缓缓抚平，爱意岁岁生长。
不必急于圆满，余生漫漫，日日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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