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缝里的寒疼还没散，阿翘猛地睁开眼，鼻尖先撞上一团软乎乎的云絮。
入目是灵犀阁外的漫山桃花，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落在她袖口，风一吹就滚到了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她攥了攥手，指节灵活，没有半分被抽走仙骨后的滞涩，甚至丹田处还鼓着一团暖融融的灵力，是她刚修到上仙阶才会有的充盈感。
不是无间地狱的刺骨寒冰，也不是凡尘轮回里的饿殍遍野。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她刚升上仙，兴冲冲要去给清衡帝君送桃花糕的那天。
想起那个名字，阿翘心口还像被针扎了一下。就是这个她追了三百年的心上人，在她下凡历情劫的最后一天，亲自持了斩仙剑，当着三界众仙的面，一剑挑断了她的仙骨，说她心思歹毒，为了爬高位不惜害了他的白月光灵汐仙子。
她那时倒在诛仙台的血泊里，抬眼只能看见他清冷的袍角，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踹下了凡尘，受了十世轮回之苦，每一世都不得好死。
“阿翘仙子？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帝君还在殿里等着呢。”
旁边的仙娥捧着玉盘催她，声音脆生生的，眼尾还带着点羡慕的笑意，“整个灵犀阁谁不知道你最得清衡帝君青眼，升仙宴的贺礼，帝君可是头一个给你递的。”
阿翘垂眸，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食盒，里面的桃花糕还冒着热气，是她天没亮就蹲在桃树下摘了带着晨露的花瓣，蒸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做好的。上辈子她就是捧着这盒桃花糕去见清衡，被他随手赏了身边的仙童，还说她整日不务正业，心思都放在这些旁门左道上。
那时她还红着脸道歉，回去苦修了三个月的术法，就为了能得他一句夸赞。
现在想想，只觉得可笑。
她抬手就把食盒递到了旁边的仙娥手里，指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你吃吧，我不去了。”
仙娥吓了一跳，手里的玉盘都差点摔了：“啊？这、这可是你特意给帝君做的啊！你不去见帝君，那你要去哪儿啊？”
“去藏经阁。”阿翘拂了拂袖口的花瓣，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声音轻却坚定，“修炼。”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情啊爱啊，都不如自己的修为来得实在。这一世她断情绝爱，专心搞修炼，等她修为够高，别说清衡帝君，就算是天君来了，也别想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刚走了没两步，前面的路突然被人挡住了。
月白色的锦袍绣着暗纹，衣摆处缀着淡淡的月华光晕，是清衡最常穿的料子。阿翘抬眼，撞进清衡冷淡的眸子里，他身后跟着的灵汐仙子正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袖子，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上辈子就是这天，灵汐故意撞了她，把自己的手臂擦破了点皮，清衡就罚她在桃花林里跪了三个时辰，说她心思歹毒，容不得人。
“阿翘，见了本君为何不行礼？”清衡的声音冷得像冰，眉峰微蹙，显然是不满她刚才无视他的态度。放在以前，阿翘早就慌得低头请罪了，可现在她只是站在原地，淡淡地抬了抬眼，连腰都没弯一下。
旁边的仙娥都看傻了，大气都不敢出。灵汐更是柔柔弱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阿翘妹妹怕是刚升上仙，还没适应规矩吧，帝君你别怪她，都是我不好，刚才不该挡着路的。”
她说着就往旁边退了一步，像是怕极了阿翘的样子。换做往常，清衡早就开口呵斥阿翘了，可今天他看着阿翘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心里莫名堵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训斥竟没说出口。
阿翘懒得跟他们周旋，侧身就要从旁边绕过去，手腕却突然被清衡攥住了。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闹什么脾气？本君听说你做了桃花糕要送来，怎么，现在连见本君一面都不愿意了？”
阿翘挣了一下没挣开，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帝君说笑了，那桃花糕是我做来自己吃的，如今赏给仙娥了，帝君想要，不如让灵汐仙子给你做，她手巧，想来比我做得好吃。”
清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像是突然变了个人的小仙子，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以前她看他的眼睛里都带着光，像是把所有的喜欢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可现在那双眼睛里空落落的，连半分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更低了，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旁边的灵汐都吓得往后缩了缩。
阿翘刚要开口，突然感觉头顶罩下一片阴影，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落了下来，连清衡都下意识地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阿翘抬头，撞进一双沉得像星海的眸子里。男人穿着玄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暗纹，腰间系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玉佩，容貌俊美得几乎妖异，眉眼间却带着化不开的冷意，周身的灵力强横得让周围的仙娥都忍不住跪了下去。
是玄渊神君。
那个活了上万年，素来独来独往，连天帝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上古神明。
阿翘愣了一下，她上辈子跟这位神君几乎没有交集，只听说他性子冷僻，常年住在昆仑墟，连灵犀阁的宴会都很少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玄渊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宽大的袍袖扫过她的手腕，刚好盖住了刚才被清衡捏红的地方。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落在她耳边：“方才藏经阁新进了一批上古功法，你不是吵着要学吗？跟我走。”
阿翘整个人都懵了。
她什么时候吵着要学上古功法了？她今天才刚决定要去藏经阁啊。
她抬眼看向玄渊，刚好撞见他垂下来的视线，那双沉得像海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而旁边的清衡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玄渊自然地护在阿翘身前的样子，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骨节都泛了白。
玄渊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伸手轻轻拂掉了阿翘发顶上沾着的桃花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还愣着干什么？”他微微侧身，朝着阿翘伸出了手，指尖带着淡淡的檀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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