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隐藏的剑法

第二天一早夏汐言就来敲门了，陈思思推开门的时候她已经把剑都背好了，脸上还带着昨晚那股兴奋劲儿。两个人一起去了练剑坪，晨雾还没散干净，坪上只有几个早起的师弟师妹在活动筋骨。

陈思思接过夏汐言递来的剑，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走今天的剑招。起手式没什么问题，慕枫派的清风剑法她练了七年早就烂熟于心，第一剑出去的时候剑尖稳稳的。可是第二剑变了味道，手腕转了一个多余的角度，剑锋斜着往下走了一个她不该走的弧度。

夏汐言在旁边看着愣了一下。

第三剑第四剑越来越不对劲，慕枫派的剑法讲究平和中正，剑势是收着的圆融的，可陈思思手里那把剑忽然多了些凌厉的东西出来，像是有人在里面塞了什么不属于这里的力道。剑尖挑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狠劲，那分明不是慕枫派的路数。

陈思思自己也感觉到了，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臂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可是越较劲剑就越不听使唤，手腕开始发抖指节捏得发白。夏汐言喊了一声师姐，陈思思没应她，那把剑在她手里晃了两下突然往下一沉。

剑脱手了。

铁器磕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整个练剑坪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陈思思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把剑，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悬在半空，五个指头慢慢蜷起来又松开。

晨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她蓝衣裳的衣摆往后飘。

夏汐言赶紧跑过来蹲下去把剑捡起来，抬头去看陈思思的脸。陈思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看，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装进去，嘴唇微微张着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师姐你怎么了？”

陈思思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淡，像是拿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马上又擦掉了。

“没事。”

“你剑都没拿稳怎么会没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真的没事，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

她伸手去接夏汐言递回来的剑，手指刚碰到剑柄又缩回去了。那几个师弟师妹还站在原地看着，有人小声嘀咕

“陈师姐今天怎么了？怎么看着心不在焉的。”

“刚刚师姐说没睡好，怕是有什么心事吧！”

“可是陈师姐刚刚的剑法为什么看起来变复杂了呢……”

这时候有人从山道那边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是稳稳的，蓝白色的衣袍在晨雾里很显眼。忆南宇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又看了看陈思思的脸色，什么也没多问只是让她先到旁边坐着休息一会儿。

“你到那边石头上坐一下，调整调整气息再过来。”

陈思思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的青石头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不说话。夏汐言想跟过去被忆南宇抬手拦住了。

“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陈思思站起来走回练剑坪中央重新把剑握在手里。忆南宇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走了起手式，前面两招平稳地过去了，到第三招的时候她的手腕又往那个不该去的方向偏了一点。

忆南宇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那个角度那个力道那个剑尖划出来的弧线，分明不是慕枫派的东西。她像是一边打着一套剑法一边在拼命压着什么别的剑法，那个被她压的东西时不时就会从缝隙里钻出来露一下头。她的胳膊在抖肩膀绷得像是扛着什么东西，每一剑都走得费力极了。

“停一下。”

陈思思收了剑站在那里，呼吸有点乱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

“你手腕太僵了，转的时候放松一点，别把剑攥那么死。”

她点了一下头重新起手。这一回稍微好了一些，那道不属于慕枫派的弧度没有再冒出来，可她的动作还是紧巴巴的，像是在走路的人总担心脚下有什么东西会绊自己一跤。

忆南宇走到她身侧伸手托了一下她握剑那只手的肘部。

“这里往回收三分，你送太远了。”

她按他说的调了一下角度，剑尖这回走正了。忆南宇站在旁边又看了几招，那道古怪的剑势没再出现，但他看得出来她每一剑都走得格外小心，像是在走一条地上画满了线的路，一步都不能踩出去。他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没有多问，只是又给她纠了两处站姿的问题就让她自己练了。

陈思思一个人站在坪上继续走着招式，夏汐言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抱着剑看，看着看着就低下头去用袖子蹭了蹭眼睛。

“陈师姐的剑法为什么和表姐的有些相似？……”

夏汐言心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很想等师姐练完后好好的问问她，明明表姐练的是玄天派剑法，而陈师姐在练慕枫派剑法时却有一点像表姐的剑法，难道师姐会玄天派的剑法吗？可是师姐是慕枫派弟子，和玄天派没有任何关系啊！

她又想起师姐自从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后旧一直闷闷不乐，大概是自己戳中了师姐的痛点，他也不决定问了，夏汐言换了个姿势，把剑随手一放，托着腮看着思思练剑，陈师姐的剑法轻巧，不仔细也看不出她的下一招会出现在哪

据说陈师姐两年前遭到一个师弟挑衅，要求思思和他试试身法，然而思思一步都没让，仅仅用了灵力就将师弟打败，还据说那位师弟还没有拔出剑来呢

从那之后，许多师弟师妹都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向陈思思，而不是嫉妒

“不愧是陈师姐！剑法高超！”

陈思思看向冷汐言，嘴角有了一丝弧度，当看向她时脸不再是板着的而是微笑，像阳光一样灿烂，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冷汐言看见思思笑了，便捂住嘴偷笑，不知是在笑之前的事还是看见师姐笑了自己也想笑

她站起身来，拿起身边的剑，“咔嚓”一声剑出鞘，声音极为清脆，陈思思回头看了一眼，夏师妹正在向自己招手，她握住剑柄，看着思思的每一个动作，像是在模仿，虽然模仿的只有三成相似，但是她很快乐，单凭借这一点就够了

有时候练剑不只是一种劳累，也是一种快乐，不管结果怎么样，快乐一些不就很好吗

“陈师姐，等会练完我和你去吃桂花糕！我请你！”

陈思思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陈思思手腕一抖，剑尖送出去划了道干净利落的弧线。蓝袖口被风撑开又收拢，衣摆跟着旋转的力道荡起来，在晨光里展开一扇蓝色的影。几缕蓝发跟着剑势扬起来又落回去，弧度跟剑锋一模一样，在空中甩出一道又轻又利的弯。剑身贴着空气走完那一整圈，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偏斜，像是这道弧原本就长在她手心里，她只是松了松手指让它自己流出来。剑尖收回来的时候她脚尖跟着转了半个圈，蓝色衣裳的下摆在地上扫过一片微尘，那几根扬起的发丝也缓缓垂回肩头，在空中留下的那道弯影子慢慢消散在风里。她握着剑站定了，呼吸平稳，肩膀松着，没有绷没有拧，那把剑安安静静地斜在她手边。旁边的师弟师妹看着也没出声，夏汐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忆南宇站在远处看着那道弧线在空气里留下的痕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几分钟后……

“早上训练结束！大家回去休息！”

苏颜璐穿一件灰白色短打衣裳，袖口用布带扎紧了，裤腿也束在靴筒里，一看就是常干活的穿法。头发用灰色布带扎成马尾垂在脑后，发尾快到腰。她个子中等，脸型偏圆，皮肤白净，眼睛不大不小带着点倦意，鼻梁不高但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有点薄。手指细长但关节处有几道旧疤，指甲剪得整齐。脚踩一双黑布靴子，靴帮上沾了些泥点子，走路时步子稳，不拖沓。

“陈师妹请留步”

陈思思转过头去，看见了忆师兄正用笑颜看着自己，和刚刚看自己练剑的忆师兄判若两人，眼神中失去了一份严肃，可那份严肃时随时随地可以出现的，毕竟作为大师兄，绝对不能露出一种好相处的面孔，可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