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枫派后山练剑坪上,夏汐言把剑尖抬起来,对准东南角那棵枫树。剑气送出去,偏了半寸,削在旁边的石头上,蹭出一道白印。她攥着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然后走到一块青石头跟前坐下,把剑随地一扔。她的头发在风的吹动下被吹的七零八乱,但她有没有心情与精力去整理
陈思思从枫树后面绕出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个油纸包,看见了她那副明明受了委屈却又不肯表达的小脸,微笑了一下,嘴角只有一丝弧度,不多也不少。她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剥油纸。油纸包打开,两块桂花糕露出来,香味直扑向夏汐言
夏汐言扭头看了一眼就转回去,声音闷闷的。那一剑练了七天了,忆师兄说简单得很,可她每回刺出去都是偏的。刚才数到第四十二次了,还是偏。她师兄师妹们早就练完了回去了,就她一个人耗在这儿。
练了七天了,忆师兄说简单得很,可每回刺出去都是偏的。刚才数到第四十二次了,还是偏。师兄师妹们早就练完了回去了,就自己一个人耗在这儿。
陈思思把油纸包往她跟前递了递。
“没胃口。”
“那陪我吃一块吧,一个人吃怪不好意思的。”
拗不过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甜味在嘴里散开。
“甜。”
“也不知道,就是以前自己不高兴的时候也喜欢吃这个。”
“师姐以前也会不高兴吗?”
“当然会啊。”
“看起来总是很温和,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一样。”
笑了一下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吃了这个就高兴了吗?”
陈思思没答话,看着山对面的云过了一阵才开口。
“因为桂花糕能想起来一些好的事情,不是那些不好的,在我心情不好时曾经也会有人给我送桂花糕……”
“那以后师姐不高兴了就给你送桂花糕。”
“那你呢,你自己不高兴了怎么办?”
“那师姐也给我留一块,咱俩换着来,这样都有桂花糕吃了。”
陈思思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低头开始叠油纸。
“师姐,你想不想去玄天派?”
“听掌门说玄天派下个月又要开山收徒了。那可是仙门之首啊。”
“功法天下第一,内门弟子的佩剑都是灵器级别的。”
“我表姐就在玄天派,去年回家探亲穿着白衣裳回来威风得不得了。”
“玄天派的山门有九十九级玉阶,走上去脚底下会有云纹亮起来。”
“山里头养着仙鹤,每天早上满天飞的都是白翅膀,好看得没法说。”
“师姐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听见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
“不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师姐你资质这么好,掌门都夸你悟性高,你要是去玄天派肯定能进内门。”
“我自己要是你,现在就开始收拾包袱了,哪还会说什么不想。”
陈思思停了一阵才开口。
“你表姐在玄天派穿白衣服对吧?”
“对啊,可好看了。”
“那你晓不晓得玄天派也有穿黑衣服的?”
“好像听说过,玄天派内门弟子按修为分服色,修为最高的都穿黑色。”
“穿黑衣服的都是玄天派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
声音小下来。
“师姐,你是不是不喜欢玄天派?”
陈思思没回答。
“是因为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我深知慕枫派虽是一个小宗门没有那么多剑法高超灵力高超的弟子,但是这里也没有过于严格的门规,这里是很好的归宿”
“慕枫派挺好的,山好水好桂花糕也蒸得好。”
“师姐,可是你本来可以更好的啊。”
夏汐言问出了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她初见陈师姐时被她练剑时的决心所吸引,并且她的剑法中藏着无处不在的温柔,但这温柔之下却又有从来不服输不畏惧的坚强,她默默观察了陈师姐四年,早已把她当做自己的榜样
“师姐这样的资质留在慕枫派可惜了。”
“什么叫可惜?觉得待在慕枫派就是可惜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厉害的地方不一定就是好地方,走九十九级玉阶不一定就比走慕枫派这条青石路踏实。”
“你要是以后去了玄天派那当然好。”
“可要是你一直留在慕枫派那也很好,这世上没有哪条路是非走不可的”
“师姐说得好像去过很多地方一样。”
陈思思笑了一下没接话,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
“好了,再练一遍那一剑我在这儿看着你。”
夏汐言笑了起来,从石头上跳下来提着剑站到练剑坪中间,吸了口气把剑尖重新抬起来对准了东南角那棵枫树。
这一剑送出去的时候陈思思站在枫树底下看着,剑气从剑尖脱出去斜着划过树干,切出一道平平整整的痕迹。
“师姐,我练好了!”
练的不错,和你去散散步吧
沿着石阶往下走,脚底下踩得沙沙响。
“表姐信里说玄天派的弟子每天卯时就要起来打坐,迟到一回罚抄经书三遍”
“那你现在还想去吗?”
“还是想,就是去了的话得先把桂花糕吃够本再说。”
“师姐,你真的不去试试吗?万一玄天派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好呢?”
“万一玄天派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好呢。”
“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呀?”
“你以后要是真去了玄天派,见到穿黑衣服的人就离远一些。”
“为什么呀?穿黑衣服的是坏人吗?”
“穿黑色衣服的修为太高,怕你接近他会伤了你”
“哦,那就感谢师姐的提醒了!”
陈思思微微一笑,笑容中似乎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欣慰又似乎藏有一份担忧……
“不早了,快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还有练习呢,不许迟到哦!”
“怎么会呢!”
陈思思目送冷汐言离开,月亮不知何时悄悄爬出,月光散落在她的蓝色头发上,朦胧却又神秘,离开的夏师妹动作提着剑变为把剑收回鞘中,“咔嚓”一声在这无人的院子中格外清晰成为夜晚独有的乐音,她的步子很小,腰却挺直了,不像刚见到她时她写满不开心的脸,她的无奈与痛苦如同眨眼间消散去
“陈师姐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别让苏师姐她们等久了!”
“夏师妹快回去吧,师姐怎么可能会迟到呢!”
“一言为定”
夏汐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逐渐消失在了这神秘的夜晚中,她的声音又像是回声在陈思思耳边不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