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那个拉郎系统好像有个大病
Author: 拾武

汤姆在翻倒巷的密室里睡了一夜。

严格来说，他并没有睡。他花了整个晚上反复检查身上的防护咒、加固定位标记、翻阅那本记载灵魂分裂咒的古籍试图找到关于"意识绑定"的线索。一无所获。系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无论他用大脑封闭术还是反入侵咒去探，它都毫无反应，就像根本不存在。但汤姆知道它在。他能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一个微小的、不属于他的存在蜷缩着，像一截嵌进指甲缝里的刺。

天亮的时候，他放弃了研究。他从密室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衬衫和长裤换上——黑色袍子在穿越时蹭上了一点金属碎屑，他嫌弃地扔到一边——然后用魔杖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咒，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

然后他看见了。

额前。左边鬓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小片皮肤裸露出来，大约小指甲盖那么大，光秃秃的，反射着密室里昏黄的烛光。那片皮肤周围的头发看起来比昨晚稀疏了一些，虽然不明显，但对于一个每天照镜子超过十分钟的人来说，足够触目惊心。

汤姆的手指僵在衣领上。

他凑近镜子，眯起眼睛仔细看。没有看错。那片皮肤是光滑的，寸草不生，边界清晰得像是被人用剃刀画了一条线。

系统在这个时候活了过来，声音欢快得令人发指：【早安宿主！检测到宿主正处于"现实冲击"状态，建议深呼吸三次缓解情绪。另外友情提醒：距离任务截止还有六天零十一个小时，目前任务完成度78%。若最终未达标，永久性脱发将从发际线开始，逐步蔓延至全颅顶，预计完全秃化周期为——】

"闭嘴。"汤姆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但密室角落的蜡烛同时闪了一下。

系统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出一行文字显示在他视野里：【好的宿主。但秃化不会因为宿主说"闭嘴"而停止哦～】

汤姆盯着镜子里那片光裸的头皮，慢慢地把手伸过去，指尖碰了碰那块皮肤。触感光滑、微凉、陌生。他的眉头皱起来，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他今年刚满十七岁，头发浓密得像一片黑色绸缎，全校——不，整个魔法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外貌对掌控人心的辅助作用。一个秃顶的黑魔王？他几乎能听见邓布利多那双蓝眼睛里闪过的笑意。

"完成肢体接触。"他对着镜子说，声音像在念一道咒语。"只要做这个，就能停止掉发？"

【是的呢～真诚的肢体接触，拍拍肩膀或类似动作即可。不需要过度亲密，宿主不用太紧张哦～】

"我不紧张。"汤姆说。他收回手，重新把额前的头发理顺，试图遮住那片秃掉的位置。黑发从左边梳过来，盖住了。从镜子里看，一切如常。完美。毫无破绽。

但他的心在往下沉。因为他知道，那片头发只是暂时盖住了缺口，如果明天又扩大呢？后天呢？

他从口袋里抽出魔杖，对准自己的头顶念了一道生发咒。光芒闪过——什么也没发生。那片皮肤依然光裸，周围的头发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三次，换了三种不同级别的生发魔咒，最后一个甚至是七年级的黑魔法防御课上学过的禁忌恢复咒。无效。无一例外。

系统用那种"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的语气轻声补充：【本系统造成的效果仅可通过完成任务解除。普通魔法对此不适用哦～宿主还是——】

"我知道。"汤姆打断它。他放下了魔杖，转过身不再看镜子。

密室的光线昏黄而沉闷。地上的墨水瓶已经干涸了，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迹。汤姆站在那里，下巴微微绷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的握柄。他花了大概三十秒来消化这个事实：他，汤姆·里德尔，未来的魔法界至尊，为了保住一撮头发，必须穿越回那个紫薯精的花园，伸手拍一下那个至少三倍于他体型的紫色肩膀，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

三十秒后，他做了决定。

"送我回去。"他说。

【现在吗？宿主不需要先做心理建设吗？上次宿主似乎不太喜欢——】

"现在。"

紫色光芒第三次包裹了他。这次传送的恶心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点点——也许多穿几次就会习惯，汤姆在翻滚的眩晕中想。或者他只是在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值得。

落地的时候他直接出现在了花园入口。灭霸还坐在那个石凳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手里多了一片枯叶，正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把它撕成碎片。看到汤姆凭空出现，灭霸抬了一下眼皮。

"你又来了。"

"嗯。"汤姆整理了一下袍子——这次穿越他提前把黑袍换成了更利落的深灰色外套，免得再蹭花——然后迈步走向灭霸。他的步子比上次快，直截了当，没有在五步处停下，而是直接走到了灭霸身侧，差不多是肩膀的位置。

灭霸转过头看他。那个巨大的紫色脑袋转过来的动作带着一种迟缓的威压感，像一座山在转身。汤姆抬起右手，在他的大脑阻止他之前，飞快地在灭霸的紫色肩膀上拍了两下。

啪。啪。

触感比想象中坚硬。像拍一块表面粗糙的岩石。汤姆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后退一步。

【叮！肢体接触完成！任务完成度100%！奖励发放中——高级黑魔法防御术（灵魂绑定版）已存入宿主意识库。恭喜宿主完成首个拉郎任务！秃化进程已终止，已脱落毛发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恢复。宿主表现可圈可点哦～】

汤姆在心里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没让那口气从嘴里出来，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平静，从容，甚至带了一点礼貌的疏离——就像他不过是随手拍了拍一个普通熟人的肩膀，然后准备告辞。

灭霸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确的情绪波动。他似乎在困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过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汤姆，张了张嘴——

"你不用解释。"汤姆抢先说。"我只是路过。再见。"

他转身就走。

"等等。"灭霸说。

汤姆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的头发，"灭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而笃定，"比上次少了。"

汤姆的后颈僵了一瞬。

"……光照问题。"他头也不回地说，然后快步走回了走廊深处。紫色光芒再次涌现，整个飞船花园在他周围化为碎影。传送最后一瞬，他听到系统在意识里轻声嘀咕了一句：【灭霸好感度+10%。宿主，他好像在关心你耶。】

汤姆在翻倒巷密室的冰冷地板上单膝跪地，胃里翻江倒海地干呕了两次，然后站起来，第一时间冲向镜子。那片光裸的头皮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冒出细细的黑色绒毛——头发在长回来。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发际线，看着那些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粗、变密，大约过了一刻钟，那片皮肤完全恢复了原状。浓密。光洁。一丝不苟。

汤姆对着镜子勾起一个笑。

系统适时地打破了他的好心情：【宿主！下一个任务已生成！请宿主在三天内，与"一位优雅的美食家"共进晚餐，并围绕"食材的品鉴标准"展开不少于二十分钟的对话。目标个体代号：汉尼拔·莱克特。坐标：某宇宙、某地球、某城市。温馨提示：该目标个体对"食材"的定义与普通人类不同，宿主赴约前建议自带饮品。】

汤姆的笑容僵在脸上。

"自带饮品？"他重复道。

【嗯嗯，因为对方提供的饮料里可能含有……唔……宿主您到时候就知道了。建议带矿泉水。或者黄油啤酒。不，黄油啤酒不太搭，带茶吧。红茶。不要加奶。他可能会觉得加奶不尊重食材。】

汤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际线完美如初。但他忽然觉得，那片曾经秃掉的头皮隐隐约约又在发凉了。

他慢慢转过身，走向密室角落，从箱子里翻出一罐还没拆封的红茶叶，攥在手里掂了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吃人，对吗？"

系统欢快地回答：【宿主真聪明！所以说要自带饮品嘛～】

汤姆把红茶叶罐子扔回箱子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干净的指节，刚刚拍过一个紫薯精肩膀的手。现在它即将要握着一杯自带红茶，跟一个吃人的美食家共进晚餐。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黑魔王当得有点窝囊。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