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教室静得只剩窗外秋风卷动梧桐叶的沙沙声响。
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补觉,呼吸浅浅,阳光透过玻璃窗切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落在课桌、书页,还有前排江逾白垂落的发梢上。
苏念没有睡意。
她将下巴抵在臂弯里,视线隔着三三两两空着的座位,牢牢锁着那道挺拔的背影。
江逾白没有午休。
他摊开厚厚的竞赛讲义,指尖握着黑色水笔,笔尖在纸上匀速滑动,偶尔停下,指尖轻抵眉心思索片刻,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温知予坐在他斜前方,两人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公式思路,声音压得极低,和谐得像天生契合的拼图。
苏念看得久了,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
她从不敢生出上前搭话的念头。
江逾白活在光亮里,身边围绕的全是和他一样耀眼出众的人,他们聊竞赛、聊难题、聊未来的目标,话题是苏念根本插不进去的世界。而她成绩中等,性格怯懦,不善言辞,像墙角不起眼的杂草,连靠近他身边一圈的勇气都攒不出来。
桌上摊开的语文书夹层里,静静躺着今早捡来的一片梧桐叶。
叶片边缘带着浅浅的金黄,脉络清晰干净,是她绕到校道尽头,蹲在树下挑了许久才找到的完整叶片。她原本悄悄想着,若是课间有机会,就趁没人的时候,轻轻夹进他摊在桌面的习题册里。
可刚才短短十分钟,她就掐灭了这个念头。
方才课间,她看见温知予随手将整理好的复习清单放在他桌角,江逾白只是淡淡点头道谢,自然又熟稔。旁人递给他的资料、糖果、笔记,他全都礼貌收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的温和是均等分给所有人的客套,从来不会为谁破例。
若是自己贸然递一片落叶过去,只会显得突兀又可笑,甚至会给他增添不必要的困扰。苏念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耳尖就发烫,心底涌上浓重的自卑。
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书页里干枯的叶片,冰凉的触感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
算了。
反正这份喜欢,本就只属于她一个人,不必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江逾白。
他高高在上,满心只有学业与竞赛,根本不会留意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更不会深究藏在叶片背后、一份沉甸甸却平庸卑微的心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猛地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
桌上几张轻薄草稿纸被吹得翻飞,一片刚落在江逾白桌沿的梧桐叶顺势滚落在地,飘到过道中央。
江逾白只是余光淡淡扫了一眼,连弯腰去捡的动作都没有,笔尖依旧稳稳落在讲义上,那片落叶于他而言,不过是扰乱视线的无关杂物。
苏念的心跟着轻轻一沉。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直起身,教室里渐渐恢复喧闹。
温知予起身去打水,路过过道时,随意抬脚,那片枯黄的梧桐叶被碾出一道浅浅折痕,彻底失去了完整的模样。
苏念静静看着,缓缓收回目光,低头合上语文书,把藏在夹层里的叶片攥在手心。
她珍藏如珍宝的东西,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同桌揉着惺忪睡眼侧过头,瞥见她掌心的落叶,随口打趣:“你怎么总捡这些树叶啊,又不能当饭吃,不嫌麻烦吗?”
苏念把叶片悄悄塞进抽屉深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觉得好看。”
好看的从来不是梧桐叶。
是第一次秋风起时,那个垂眸提醒她地上凉的少年,是遥遥望去时,心底翻涌却永远不敢言说的喜欢。
可这份藏在落叶里的心事,梧桐不知,秋风不知,唯独江逾白,半点都无从知晓。
前排传来收拾讲义的动静,江逾白合上书本,起身和温知予商量下午的集训安排,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念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前排座位,心口空落落的。
她的暗恋,是一场自始至终无人围观的独角戏。
他站在山顶看万里长风,永远不会低头,看见山脚处,有个女孩捧着一整年的落叶,独自守着一场没有回应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