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春回大地,万物明朗。
新年的最后一丝寒意彻底褪去,春风和煦,暖阳正好,晴空万里,整座校园草木新生,绿意翻涌,处处皆是蓬勃向上的少年朝气。
距离高考仅剩整整一百天。
全城高三统一返校,百日誓师大会如期而至。
这是所有高三学子三年青春里,最隆重、最庄严、最热血的一场盛典。
清晨七点,全校高三学子统一着装,身着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列队整齐,肃立操场。红旗招展,迎风烈烈,横幅高悬,字字铿锵,声声壮志,震彻整座校园。
晨光洒落,落在千万少年挺拔的肩头,落在一张张青涩坚定的脸庞上,落在一双双盛满星光与期许的眼眸里。
三年磨剑,百日争锋。
少年自有凌云志,不负韶华不负卿。
池鱼站在文科班整齐的队列之中,身姿挺拔,眉眼坚定,神色从容。
历经两年风雨磨砺,她早已褪去初入高中的青涩懵懂、怯懦敏感。此刻的她,温柔沉稳,清醒独立,眼底有光,心底有梦,前路有望。
微风拂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吹动校服衣角,少女安静伫立在人海之中,不争不抢,不骄不躁,自成一方安稳澄澈的天地。
身旁同学皆是神色激昂、眼底炽热,满心皆是对高考的期许、对未来的憧憬、对前路的奔赴。
她亦是满心热忱,满心坚定。
只是目光掠过广阔操场,越过层层人海,下意识望向对面理科班的方阵。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万千身影错落交织。
她一眼,便望见了那个遥遥立于人群顶端的少年。
理科班队伍前列,顾苑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站姿端正。
他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最出挑、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身形清隽,眉眼清冷,气质孤绝,周身自带疏离淡然的气场,与周遭喧闹热血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目视前方,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无波澜,无炽热,无张扬,只有历经无数日夜沉淀的沉稳与淡然。
全校唯一的顶峰,万众仰望的天才,永远云淡风轻,永远稳如泰山。
两年未见并肩,两年未见对视,两年未见同场而立。
今日百日誓师,文理两列,遥遥相对,人海相隔,目光遥遥相撞。
隔着数百人的人海,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隔着两年陌路的时光。
池鱼的心头,轻轻一颤。
很轻,很软,很酸。
两年未见近距离相望,他依旧是当年模样,清冷、耀眼、孤高,岁岁如初。
时光似乎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只会让他愈发沉稳、愈发优秀、愈发遥遥不可及。
她快速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重新目视前方,稳住心神。
百日在即,前程为重,私情当隐。
今日是誓师赴考的日子,不是沉溺遗憾的日子。
所有心动、所有念想、所有酸涩,都必须为高考让步。
主席台上,校长铿锵致辞,字字热血,句句恳切。
回首三年寒窗风雨,细数少年日夜拼搏,期许百日之后盛夏荣光。掌声阵阵,响彻云霄,震撼人心,鼓舞所有少年奔赴山海。
随后教师代表、学生代表依次发言,誓词铮铮,壮志凌云。
最万众瞩目的环节,便是高三榜首学子发言。
毫无悬念,发言人——顾苑。
当主持人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全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全校师生无人不知这个名字,无人不敬佩这份天赋与自律。
少年踏着晨光,稳步走上主席台。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声音清冷干净,透过话筒清晰传遍校园每一个角落。
没有激昂煽情的辞藻,没有热血张扬的誓言,只有冷静沉稳的分享、脚踏实地的期许、清醒笃定的奔赴。
他谈自律,谈坚持,谈沉淀,谈取舍,谈百日冲刺的规划,谈高考的意义,谈少年的前路山河。
逻辑缜密,条理清晰,字字真诚,句句通透。
全场屏息聆听,无人喧哗。
台上少年光芒万丈,清冷耀眼;台下万人仰望,满心敬佩。
池鱼站在人海之中,静静听着他的声音。
熟悉的声线,时隔两年,依旧清晰入耳,依旧能轻易搅动她心底最深的涟漪。
曾经,这个声音会温柔叮嘱她添衣,会耐心为她讲题,会低声安抚她的焦虑,会轻声和她说晚安。
如今,这个声音万众共听,山河共闻,唯独与她再无半分私语。
咫尺天涯,大抵如此。
发言落幕,掌声轰鸣,经久不息。
少年微微鞠躬,从容下台,重回队列前列,再次恢复沉默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所有万丈荣光,皆是寻常。
随后,全体学子集体宣誓。
铮铮誓言,齐声共振,震彻山河:
“百日冲刺,破釜沉舟;
百日磨砺,百炼成钢;
不负韶华,不负师恩;
不负初心,不负此生!”
声声浩荡,字字铿锵,少年意气,直冲云霄。
池鱼跟着众人轻声宣誓,眼底星光璀璨,心底信念坚定。
百日之后,她要凭己之力,奔赴山海,摘得属于自己的盛夏荣光。
人海另一端,顾苑垂眸跟诵,神色淡然,心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滚烫期许。
百日冲刺,不仅是奔赴高考,更是奔赴一场迟到两年的重逢。
誓师大会尾声,全校学子依次走上红毯,跨过成人门、成才门、成功门。
红毯漫漫,晨光灼灼,象征三年落幕,象征成年伊始,象征前路坦荡。
人海涌动,人流穿梭,全校学子并肩前行,唯独他们两人,始终遥遥相隔,从未交集。
有人并肩谈笑,有人携手奔赴,有人结伴期许。
唯有池鱼与顾苑,各自独行,各自坚定,各自耀眼,各自深藏心事。
散场之时,人流四散,各班有序退场。
池鱼随着文科班队伍转身离去,背影温柔沉静,步步稳妥。
她没有回头,没有张望,没有留恋。
所有心动藏心底,所有遗憾付流年。
而顾苑立于原地,在人群错落嘈杂之间,目光穿透层层人海,牢牢锁住那个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
看她一步步走远,看她融入人潮,看她归于安静,看她依旧孤身独行。
眼底翻涌绵长的酸涩与隐忍。
两年了。
整整两年,他就这样远远看着她,看着她从怯懦到勇敢,从依赖到独立,从迷茫到坚定。
他缺席了她所有的成长,错过了她所有的脆弱,辜负了她所有的温柔。
百日为期,盛夏为限。
他最后给自己,也给她,给这段岁岁暗恋的遗憾,一场圆满的机会。
百日不破,盛夏不逢;百日沉淀,终得重逢。
春风浩荡,前路漫漫。
千万少年奔赴同一场盛夏,而他,奔赴唯一的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