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在狂奔中瞥见那行淡蓝色小字,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个狗吃屎。
“系统?你他妈早干什么去了!”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但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敢乱。作为一名法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极端危机下,慌乱只会加速死亡。
“存活至天亮……”陈长生一边在齐膝深的腐殖质中跋涉,一边飞速盘算。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而身后的追兵不仅有猎犬,还有修仙者的神识。他一个毫无修为的敛尸人,背着个活死人,跑得过筑基期修士?
答案显然是:跑不过。
既然跑不过,那就只能“藏”。
陈长生猛地刹住脚步,目光锁定了前方一片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沼泽地。那是黑石荒原的禁区之一——“腐骨泥潭”。这里的泥水混合着无数妖兽与修士的尸骸,常年淤积,散发着连高阶妖兽都避之不及的剧毒瘴气。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这瘴气能隔绝神识探查。”陈长生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踏入了泥潭。
“噗嗤——”
冰冷刺骨、带着腥臭的淤泥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陈长生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将背后的竹篓往上托了托。
就在这时,竹篓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一股极其霸道的寒气,顺着竹篓的缝隙猛地钻进了陈长生的后颈。他浑身一僵,只觉得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这女人……在吸我的阳气?!”
陈长生脸色大变,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竹篓里的白衣女子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在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仅存的生命力。
“想吸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陈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根淬了麻药的生锈铁钉,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剧痛瞬间撕裂了神经,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因疼痛而爆发的肾上腺素。他借着这股清醒,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微末灵力,疯狂地注入脚下的泥潭中。
“敛息术·尸隐!”
这是他在荒原上摸尸摸来的一门残缺功法,专门用来在尸体堆里装死。此刻,他将这门功法催动到了极致。
刹那间,陈长生身上的活人气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死气。他的心跳降到了每分钟十次,体温也迅速与周围的腐骨泥潭融为一体。
他就像是一具被泥沼吞噬的百年老尸,彻底与这片死亡之地融为一体。
“汪!汪汪!”
就在他完成“尸隐”的瞬间,三道刺目的火光从泥潭边缘掠过。
“头儿,灵气波动到这里就消失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牵着一条浑身长满倒刺的妖犬,对着身后大声禀报。
一个穿着血红色长袍、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踏空而来。他悬浮在泥潭上方,眉头紧锁,神识如同潮水般在泥潭上反复扫过。
“不可能!那小子的活人气息明明就是朝这边来的。”红袍男人冷哼一声,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冒着泡的腐臭淤泥。
陈长生半沉在泥水里,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红袍男人的神识如同刮骨钢刀,贴着他的头皮扫过。
只要他的心跳再快半拍,或者身上的死气有一丝破绽,他们就会立刻被轰成肉泥。
“头儿,这腐骨泥潭太邪门了,咱们的‘寻灵犬’一靠近就发抖,不敢进去啊。”壮汉苦着脸说道。
红袍男人盯着泥潭看了足足十息,最终冷哼一声:“算他运气好,被泥沼吞了。走,去前面搜!若是被其他堂口的人抢了先,拿你们问罪!”
火光与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荒原的夜色中。
陈长生依旧保持着半沉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半个时辰后,确认周围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了,他才猛地吸了一口带着恶臭的空气,将扎在大腿上的铁钉拔了出来。
“活下来了……”
他瘫倒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大腿上的鲜血刚流出来,就被泥潭里的毒水腐蚀得滋滋作响。
但他顾不上疼痛,因为他感觉到,竹篓里的那个女人,停止了吸取他的阳气。
陈长生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竹篓。
借着荒原上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那白衣女子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原本紧闭的双眼,此刻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空洞的银色漩涡,而是闪过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陈长生,朱唇轻启,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别动我。”
陈长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腐尸泥的双手,又看了看对方那纤尘不染的流云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大姐,”陈长生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那群血煞门的杂碎剁成肉酱了。你吸了我半天阳气,现在跟我说别动你?”
白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歉意。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陈长生大腿上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眉头微微一皱。
“蠢货。”
她抬起一根如玉般的手指,隔着虚空,对着陈长生的伤口轻轻一点。
一道温润的白光没入伤口。
陈长生只觉得大腿上一阵清凉,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是……疗伤?”陈长生愣住了。
“一报还一报。”白衣女子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次。从今往后,你我因果两清。”
说完,她再次陷入了沉睡。
陈长生摸了摸完好如初的大腿,又看了看脑海中那行【存活至天亮】的任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因果两清?呵……”
他抬起头,看向荒原尽头那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
“捡了个绝世祸胎,还想撇清关系?这修仙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