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深秋,好像永远被浸在连绵的阴雨里。
淅淅沥沥的冷雨从傍晚就没有停过,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整座城市的光线暗得猝不及防。梧桐树叶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一片片贴在教学楼冰冷的墙面上,风一吹,就带着刺骨的凉意灌进走廊。
晚自习下课铃声悠长响起,喧闹的人流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唯有角落的楼梯间,安静得令人窒息。
温予晚慢吞吞收拾着桌面上单薄的书本,指尖冰凉。
她是这所紧邻长鲸传媒高校里,最不起眼的那类学生。成绩平平、性格安静、不爱争抢,家世普通,沉默寡言的性子,在热闹的大学里,像是一缕随时会被忽略的风。
可就是这份安静,成了别人肆意欺负她的理由。
从大一入学开始,同寝室连同班里的三个女生,就总爱找她的麻烦。
她们嫌她孤僻、嫌她干净得格格不入、嫌她从不合群,于是把所有无处发泄的无聊和恶意,全都堆积在了她身上。
抢她的座位、故意打翻她的水杯、在背后散播难听的闲话、组队孤立她。
日复一日,没完没了。
温予晚从来没有反抗过。
她懦弱、胆小、怕麻烦,更怕变本加厉的欺凌。她总以为,自己退让、沉默、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
可人心的恶意,从来不会因为隐忍而收手。
“温予晚,站住。”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刁难。
温予晚握着书本的指尖猛地一紧,背脊瞬间僵硬。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三个打扮张扬的女生堵住了她唯一的去路,吊儿郎当地靠在墙壁上,眼神戏谑地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只无处可逃的猎物。
“急着走干什么?我们好久没跟你好好‘聊聊’了。”为首的女生步步走近,抬手直接拍掉了她怀里的书本。
哗啦一声。
书本、笔记本散落一地,被走廊带进来的雨水溅上点点湿痕。
温予晚下意识弯腰想去捡,却被一脚轻轻踩住了手背。
力道不重,却带着极致的羞辱。
“急什么?”女生弯腰,凑近她耳边,语气阴恻恻的,“平时装得清高冷淡,不还是任我们拿捏?”
另外两个女生跟着笑出声,笑声刻薄又刺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就是啊,天天独来独往,搞得自己多干净似的。”
“我看她就是假清高,最让人恶心。”
一句句难听的话砸下来,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温予晚的心里。
她抬眼,眼底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把脚拿开。”
“哟?还敢顶嘴了?”
那女生笑意更盛,非但没有挪开,反而微微用力碾了碾。
手背传来清晰的痛感,温予晚疼得指尖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压抑、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她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无止境的欺凌,受够了卑微忍让依旧换不来安稳,受够了日复一日活在别人的恶意里。
“我不想惹事。”温予晚抬起通红的眼睛,努力压住哽咽,“我让开,行不行?”
“不行。”对方笑得肆意,“今天不给你个教训,你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说着,其中一个女生随手递过来一瓶刚拧开的饮料,丢在她面前的地上:“捡起来,喝了,今天这事就算完。”
温予晚垂眸看着那瓶饮料,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本能的想拒绝。
可下一秒,头发猛地被人揪住,力道凶狠,硬生生拽得她仰头抬头。
“喝!”
强硬的命令带着威胁。
三个女生围堵着她,没有一丝退路。走廊早已空无一人,同学早就走完了,没有人会停下来帮她,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窘迫与无助。
在这里,只有她们的恶意,和她孤身一人的狼狈。
被逼到绝境,温予晚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饮料,瓶口沾了灰尘,冰凉的瓶身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不敢不喝。
她怕更过分的折磨。
仰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怪异的甜腻。
她来不及细品,也来不及多想。
喝完之后,她们果然松开了手,肆意嘲笑着她狼狈的模样,丢下几句讥讽的话,转身扬长而去。
走廊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她粗重颤抖的呼吸。
温予晚瘫软的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散落的书本,指尖止不住的发抖。
可不过短短几分钟,身体骤然不对劲了。
一股诡异的燥热从四肢百骸猛地窜出来,迅速席卷全身。
头皮发紧,脸颊滚烫,浑身的温度急剧升高,意识开始变得涣散、模糊,视线一阵阵发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混乱。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那瓶饮料有问题。
这个认知像惊雷一样炸在脑海里,恐惧瞬间吞噬了她。
她们不止是想欺负她,她们是想彻底毁掉她。
药物的后劲猛烈又霸道,快速夺走她身体的掌控权,浑身发软、四肢无力,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滚烫的热水里,燥热难耐,又头晕欲裂。
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混着脸上的湿热,狼狈至极。
她不敢留在学校。
她不知道那三个人会不会折返回来,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可怕的后果。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撑着发软的身体,狼狈的站起身。
她抱着怀里捡回来的书本,跌跌撞撞,不顾一切的朝着校门口冲出去。
雨夜很大,冷风裹着冷雨狠狠砸在脸上,却丝毫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燥热。
校园的路灯一路拉长她狼狈单薄的影子,摇摇欲坠、颠颠晃晃。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这座偌大的城市,繁华热闹,灯火万家,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宿。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逃。
逃出这个让她窒息、让她受尽委屈的校园。
学校门外,就是重庆知名的长鲸传媒大楼片区。
这里是艺人聚集地,夜晚格外安静,街道宽阔,车流稀少,两侧的路灯温柔昏黄,树木林立,隔绝了校内的喧嚣与恶意。
也是长鲸传媒旗下艺人日常训练、下班必经的路段。
雨丝绵绵密密落下,打湿了她的头发、校服、眉眼。
温予晚的脚步越来越虚浮,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叠、晃动,脑袋昏沉得快要彻底晕厥。
药效彻底发作,彻底掌控了她的身体。
她再也走不动半步,双腿一软,踉跄着扑到路边的护栏上,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栏杆,勉强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冷雨打在脸上,滚烫的身体和冰冷的晚风极致对冲,让她浑身难受得微微痉挛。
好难受。
真的太难受了。
无尽的委屈和绝望彻底压垮了她,她埋着头,无声崩溃落泪。
她只是想安安稳稳读完大学,只想安安静静活着,为什么偏偏要一次次承受这些恶意和伤害?
意识逐渐沉沦,黑暗不断袭来,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身体彻底失去力气,整个人快要顺着护栏缓缓滑落。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地的前一秒。
昏暗绵长的雨夜街道尽头,一束温和干净的车灯光,穿透层层雨雾,缓缓驶来。
一辆低调干净的私家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了她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