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清晨,总是伴随着悠扬的钟声与淡淡的檀香。然而今日的寒室里,气氛却诡异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蓝曦臣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端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淡淡的青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昨夜那场“自我验证”的惨痛经历,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他确实中了情蛊,而且这该死的蛊虫,只对江晚吟有反应。
身为姑苏蓝氏宗主,他绝不允许自己在这种事情上乱了阵脚,更不可能让旁人看出端倪。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蓝曦臣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脱敏疗法。
只要他主动靠近江晚吟,多看看他,多听听他的声音,等习惯了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情蛊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对,就是这样。”蓝曦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喃喃,试图用这番话给自己打气。
为了彰显此行纯粹是“公务”,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极其规整的卷云纹白衣,将额前的抹额理得平平整整,甚至连腰间的玉佩都摆在了最端正的位置。随后,他又拿起案上的一份仙门例行巡防记录,反复温习了好几遍,确保自己待会儿开口时,语气能像往常一样温润平和、波澜不惊。
准备万全后,泽芜君深吸了一口气,踏出了寒室的大门。
“兄长今日可是要出远门?”正巧在庭院里练剑的蓝忘机停下动作,看着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兄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蓝曦臣脚步一顿,脊背瞬间挺得笔直。他转过头,努力挤出一个从容的微笑:“忘机早。我今日……要去一趟莲花坞,与江宗主商讨一下近期水祟泛滥的巡防事宜。”
“去莲花坞?”蓝忘机微微蹙眉。商讨巡防事宜,向来只需传讯即可,何必亲自跑一趟?更何况,兄长的神色看起来……怎么像是在奔赴什么危险的战场?
“咳,此事关乎两族安危,自然要当面详谈才妥当。”蓝曦臣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忘机不必挂心,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御剑离开了云深不知处。
一路上的风似乎都比平时喧嚣。蓝曦臣坐在剑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预演待会儿见面的场景。
他会穿什么衣服?还是那身显眼的紫衣吗?
见到我时,他会说什么?会不会又皱着眉头骂我多管闲事?
如果我靠近他,他的身上会有怎样的气息?
“嗡——”
仅仅是这些念头闪过,蓝曦臣就觉得心口猛地一热,握着剑诀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他赶紧闭上眼睛,疯狂默念清心诀,这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快要冲破胸膛的心悸。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莲叶清香随风飘来。
莲花坞到了。
蓝曦臣缓缓降落在水面上,整理了一下衣摆,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最后一次心理建设:蓝涣,你是雅正的姑苏蓝氏宗主,你只是来探讨公务的,没什么好紧张的。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上台阶。刚踏入主殿的门槛,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站在沙盘前研究着什么。那人穿着一袭惹眼的紫衣,黑发高高束起,手里还习惯性地转动着那条紫色的长鞭。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凌厉的眉眼在看清来人时,瞬间拧成了一个结。
“蓝曦臣?”江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狐疑,“你这大清早的跑到莲花坞来做什么?我们云梦最近可没空招待你们姑苏的客人。”
“轰——”
仅仅是这一句带着刺的问候,蓝曦臣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那人因为蹙眉而生动鲜活的面容,以及那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锁骨。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从心底窜起,直冲耳根。
江澄正准备质问,却突然愣住了。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泽芜君,此刻竟然……连脖子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