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的风卷着碎冰碴子往脸上刮,苏清鸢握着千机剑的指尖冻得泛白。九重天上的仙娥仙君跪了满地,乌压压的人头从南天门一直排到诛仙台边缘,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也钉在台中心那个玄衣男人身上。
男人斜倚着诛仙台的寒玉柱,墨色长发松松挽了一半,发梢还沾着刚从魔界带过来的业火余温。他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是刚才苏清鸢一剑划的。看见苏清鸢走过来,他还漫不经心笑了一声,指节敲了敲寒玉柱,敲出几声脆响。
“神女殿下这速度可太慢了,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苏清鸢没接话,脚下云靴踩过积冰的台面,发出咯吱的轻响。天君的声音还在她耳边绕,刚才凌霄殿上,老头子拍着龙椅胡子都抖了,“清鸢,那魔头毁了三十三重天的南斗星阵,又屠了凡间三个城池的生魂,你若再心软,三界就要毁在他手里了!”
她握剑的手紧了紧,剑刃上凝着的仙力晃出冷光。三个月前他闯天界盗莲台的时候,她也是握着这把剑挡在莲池前面,那时候他也是这么笑,说“小神女剑拿稳点,别抖”,结果她真的抖了,剑偏了三寸,让他摘了万年的鎏金莲子回去给魔界的小鬼当糖吃。
一个月前凡间发洪水,她领着仙兵去救灾,他领着魔兵在下游拆堤坝,两人在雨里打了三个时辰,她的剑刺到他心口的时候,他突然闪身替她挡了身后冲过来的崩石,她那剑就只划破了他的外袍。事后他还贱兮兮地凑过来,说“小神女这是舍不得杀我?”,气得她劈头一道雷咒砸过去,他笑着躲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发什么呆?”傅沉渊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身,离她只有三步远,身上的魔息混着点淡淡的松雪味,和天界永远飘着的檀香完全不一样,“要杀就赶紧动手,你们天界那些人,哭丧似的吵得我头疼。”
苏清鸢抬眼扫了一圈,跪在最前面的是她的师兄,手里举着打神鞭,嘴唇动了动,口型是“清鸢,别误了三界”。后面的仙官们交头接耳,有胆子大的已经在喊了,“神女殿下!快杀了这魔头!为凡间的百姓报仇!”
千机剑抬起来的瞬间,傅沉渊的眼神动了动。他没躲,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剑尖直接戳破了他胸口的衣料,渗出来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滑,滴在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
“苏清鸢,”他第一次没叫她神女殿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可想清楚了,你这剑刺下去,我魔界的十万魔兵,三天之内就能踏平九重天。”
“你威胁我?”苏清鸢的声音冷得像冰,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剑的手已经快抖得握不住了。
“不是威胁,”傅沉渊笑了笑,突然抬手,指尖擦过她的脸颊,把她沾在脸上的碎冰碴子抹掉,动作轻得离谱,“是实话。不过你要是真敢刺,我也认了。”
苏清鸢脑子里嗡的一声。凌霄殿上天君的话,凡间百姓哭嚎的脸,还有这几千年来她刻在骨血里的“守护苍生”四个字,在这一刻和傅沉渊的脸搅在了一起。她闭了闭眼,手腕猛地发力,剑刃往前送了半寸。
血溅出来的瞬间,她听见周围的仙官们发出一阵欢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剑偏了两寸,没刺在心口,只刺在了肋骨的缝隙里。
傅沉渊闷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胸口的剑,又抬头看她,眼神里的笑意慢慢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突然伸手攥住了剑刃,任由锋利的剑割破他的手掌,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苏清鸢,”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就这么恨我?”
苏清鸢刚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她猛地回头,就看见她师兄手里的打神鞭裹着雷光,直直朝着傅沉渊的天灵盖砸了过来。那是天君秘制的打神鞭,别说他现在受了伤,就是全盛时期挨上一下,也得魂飞魄散。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松开握剑的手,转身就挡在了傅沉渊前面。
打神鞭结结实实砸在了她的后背上。
苏清鸢喉咙一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了傅沉渊的玄色衣袍上。她能感觉到身后傅沉渊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攥着剑刃的手猛地用力,直接把千机剑从自己胸口拔了出来,剑刃上的血甩了一地。
“你找死。”
傅沉渊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他伸手揽住苏清鸢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抬起来,黑色的魔息在他掌心翻涌,几乎要把整个诛仙台都冻住。
跪在地上的仙官们瞬间乱了套,师兄举着打神鞭愣在原地,声音都抖了,“清鸢!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苏清鸢靠在傅沉渊怀里,后背疼得快要失去知觉,可她还是抬了抬手,拦住了傅沉渊要打出去的魔息。她喘着气,抬头看向台阶上脸色铁青的天君,又回头看了看怀里揽着她的魔主,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我没疯。”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诛仙台的人都听见。
“这三界我会守,”她顿了顿,抬手按住傅沉渊还在流血的胸口,指尖的仙力慢慢渡过去,“他,我也要留。”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南天门的方向,黑压压的魔兵已经冲破了天界的结界,领头的魔将举着黑色的旗帜,声音震得整个九重天都在晃。
“恭迎魔主!踏平九重天!”
傅沉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擦过她嘴角的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苏清鸢从来没听过的狠戾。
“听见没?”他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扫过她的耳廓,“现在想放我走,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