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

第十一章

周日早上，苏念醒来看见手机里多了三条消息。

一条是周晓发的："念念你快看热搜，陆承砚发了条微博！！"一条是陈野发的："周一休息，棚还没检修完。周三复工。"一条是沈屿发的，就两个字加一个表情："苏导早安😊"

她先回了陈野："收到。"又回了沈屿："早。"然后点开热搜。

陆承砚确实发了微博。这是他自"替身事件"以来第一次公开发声。没有长文，没有公关稿，只有一张图和一句话。

图是一张照片，拍得很随意——一碗面条，卧了个荷包蛋，筷子搁在碗沿上。角落露出半截餐桌和一把椅子，像是他住处的某个早晨。

配文只有五个字："好好吃饭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 "哥你终于出现了！！！"

· "好好吃饭了？就这？你不解释一下吗？"

· "这张照片……是苏念以前给你做饭那个桌子吧？我看过以前有人扒过她ins发的同款碗。"

· "卧槽是真的，那个青花碗一模一样的边角。"

· "所以是去苏念家吃饭了还是他自己做了饭？"

· "你们别过度解读了，人家就是发个日常。"

· "我不管，这就是在说'我以前没好好吃她做的饭，现在我自己做了'。"

· "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苏念翻完评论区，把微博划掉了。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自己也煮了碗面。面条下锅的时候她看着翻滚的水面想了一下——那个青花碗确实是原主以前买的，她在公寓住的那三年里，给陆承砚送过无数顿饭。她那时候用的是同一只碗。

但那只碗现在在她公寓的橱柜里。陆承砚照片里那只是新的。

他把碗换了。

苏念把面捞出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窗外的天空很蓝，秋天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她吃完面洗了碗，换了衣服出门。

今天约了周晓去咖啡馆坐一下午。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周晓点了两杯拿铁，把手机推过来给她看："你看这个，有人在扒陆承砚那条微博的时间和地点。"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对比图——左边是陆承砚的微博照片，右边是苏念公寓厨房的旧照，来自原主以前发过的一条ins。两边的窗台、光线的角度、甚至流理台的纹理都有相似之处。

"所以呢？"苏念问。

"所以网友在猜他是不是在你家。"

"不是。"苏念喝了口咖啡，"他那个窗台采光跟我这边不一样，太阳角度偏了十度左右。应该是他自己住的地方。"

周晓愣了三秒："你怎么知道的？"

苏念想了想："……看出来的。"

周晓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念念，你现在真的好厉害。以前你从来不看太阳角度的。"

苏念笑了笑，没接话。

咖啡馆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窗外的行人来来回回。苏念喝了大半杯咖啡之后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给父亲那边的医院打了个电话。护工张姨接的，说今天的检查结果又稳定了一些，医生说下周可以开始考虑手术排期。

苏念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轻松了半度。周晓看见了，没多问，只是把手机相册打开翻到上周的片场照给她看："对了，你上回让我帮你拍的那些工作照，我挑了几张修好了。"

屏幕上是五六张苏念在片场的照片。蹲在轨道旁边的、站在监视器后面的、拿着通告单跟演员说话的、坐在台阶上吃盒饭的。有一张是沈屿坐在她旁边侧头看她的抓拍，那个角度拍得沈屿的眼神清晰得过分——里面有种藏不住的东西。

苏念看了一眼那张，划过去了。

"发我。我留着做作品集。"

周晓把照片传给她，收起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念念，你觉不觉得最近围着你的人有点多？"

"什么意思？"

"你看啊。"周晓掰着手指头数，"陈导，给你调了执行导演还送围巾；李延，天天发消息约饭虽然你一次没去；沈屿，那个眼神你觉得我是瞎子看不出来？还有陆承砚——他发了条面条微博全网都在猜是不是在跟你求复合。还有一个——"

周晓停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还有一个？"苏念问。

"昨天有个男的加我微信，说是你的什么系统后台维护员，问我你最近心情怎么样。我问他是谁，他只说'编号001'，然后就不回我了。"

苏念手里的杯子停住了。

"他怎么说的？"

"就问我你最近忙不忙、累不累、心情好不好。我说挺好，他说好的谢谢，然后就没消息了。"周晓歪着头看她，"念念，这个人是谁啊？你认识吗？"

苏念把咖啡杯放下，沉默了两秒。"……算是同事。"

"同事？什么同事会问心情好不好？"

"后台维护。"苏念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负责数据监控的那种。不算很熟。"

周晓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苏念把视线移回窗外，街对面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阳光照过去整棵树都在发光。她看着那棵银杏，手里的杯子转了半圈。

面板没有亮。

但系统面板右上角那个灰色的管理员图标——平时从不亮起的小圆点——今天有一个极淡的绿光闪了一下。瞬间就灭了，像是被谁按住了开关。

苏念看见了。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喝咖啡。周晓在对面叽叽喳喳地讲别的八卦，她没有打断。等咖啡喝完、两个人结账走出店门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管理员通讯日志里多了一条记录，时间就是刚才。状态栏写着：已发送，未撤回。

内容栏只有两个字。绿色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谢谢。"

苏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面板关掉了。周晓走在前面回头喊她："念念你快点！"

她快步跟上去。街边的银杏叶被风吹落了一片，落在她肩膀上，她抬手拂掉，袖口带起一阵微风。

风里有秋天干燥的、干净的味道。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