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

第九章

接下来几天，日子忽然变得很平静。

陆承砚没有再发消息。苏念照常每天去片场，盯现场、对通告、跟陈野讨论镜头，偶尔和沈屿对几句台词。周三稿费到账，三千整，她把钱转进了医院的账户。周四又写了一篇新稿子发给编辑，对方秒回了一个"过"。

生活像拧紧的发条，稳稳地往前走。

周五收工的时候，陈野叫住了所有人："明后天不拍了，棚要检修。周一见。"

片场顿时响起一阵欢呼。苏念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经过陈野身边的时候他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条围巾——灰色和米色，叠得整整齐齐。

"朋友开的店送我的样品，我用不上。你拿去。"

苏念接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摸着很软。"谢谢陈导。灰的我拿走了，米的你留着送人吧。"

陈野"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苏念走出去两步，听见他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两条都拿。"

她回头笑了一下："不贪心。"

陈野没看她，叼着烟低头看手机，但嘴角动了动。

周末两天苏念待在家里，写了第三篇稿子，收拾了屋子，去医院看了父亲一趟。回来的时候路过菜市场，顺手买了几个橙子和一盒草莓。拎着塑料袋走回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路灯底下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轿车，不是李延的迈巴赫，也不是陆承砚那辆保姆车。普通的大众，低调得几乎不像会出现在这种小区门口。苏念走近的时候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灰色毛衣，长得不算起眼。他看了苏念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小姐？"他问，"我是公众号'十一号故事铺'的编辑助理，姓赵。我们主编让我过来送个合同，他说电话里讲不清楚，还是当面给比较好。"

他说着递出一个牛皮纸袋，苏念接过拆开看了一眼——合同，短篇改编权的授权书，附加一个专栏约稿的邀请。条件写得清楚，稿费翻倍，授权费另算，版权分成写得很公道。

苏念把合同装回去："我回去看看，周一答复。"

"好。"赵助理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苏念准备走，赵助理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了苏小姐，主编让我带句话——您那个公众号文章的结尾，他在办公室读了七遍。他说这是今年他看过的最好的结尾。"

苏念愣了一下："……谢谢。"

赵助理笑了一下，车开走了。苏念拎着塑料袋往楼里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同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大众驶去的方向。路灯下尾灯的红光渐渐远了，消失在了胡同拐角。

系统面板亮了。

"万人迷光环指数累计+60%。当前世界剧情偏离度：58%。"

"提示：原男主陆承砚的经纪公司今日正式解约。原因：艺人长期怠工，拒不配合商业活动。"

苏念看着这行字，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楼里走。电梯上升的时候她翻了翻手机，果然热搜上又有了新的词条——#陆承砚遭公司解约#。点进去评论五花八门，有人说"活该"，有人说"替身事件终于有结果了"，也有人问"那他现在怎么办"。

苏念划了几下就退出了。

她走回公寓门口，弯腰从垫子底下摸出备用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垫子底下除了钥匙，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和上回那个一样，白色的，没有署名。她拿起来拆开，里面又一张照片。

这次的画面是夜景。一间公寓的窗口透出暖黄色的光，窗帘半拉着，能看见里面一个人影坐在书桌前，低头在写东西。拍得很远，角度像是从对面楼顶拍的。照片背面写字了，还是那笔钢笔字：

"今天拍的。你住的地方，灯亮到很晚。"

没有署名。不需要署名。

苏念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窗口确实是她的公寓，暖黄色的灯、半拉的窗帘、书桌上电脑屏幕的微光。拍的人站得很远，但还是能认出是她。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拿着它走进玄关，放在了鞋柜最上层。旁边就是上次那张夕阳照，两张并排靠着绿萝。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别拍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那边回了："好。"

苏念以为对话就到这里了。但三秒之后又进来一条，连着发过来的：

"没忍住。以后不了。"

苏念看着那两行字，把手机搁下了。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又走回玄关看了一眼那两张照片。夕阳、夜景。一个背影，一个窗影。

原主在陆承砚身边待了三年，他从来没给她拍过一张照片。

现在他拍了三张。一张藏在自己那儿，两张给了她。

苏念把水喝完，转身去了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今天不想写稿，她漫无目的地翻了一阵网页，忽然想起来什么，从系统面板里调出了"管理员001通讯日志"。

日志列表最上面，多了一条新的记录。时间是十分钟前。内容栏是空白的，状态栏写着：未发送，已删除。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她盯着那条"未发送已删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面板关掉了。窗外夜色很沉，窗帘半拉着，她的影子和对面楼的灯光隔着一条胡同的距离。

她忽然想起系统面板第一次跳出来的时候，001写在绿色框里的那句话——"你刚才那句'不需要他道歉'，说得很好。"后来她翻了翻通讯日志，发现那条没被撤回的记录旁边还有一个隐藏标记，只有把字体调到最小才能看见。

那个标记写的是：001。

苏念没再深究。她关了电脑站起来去洗漱，路过玄关的时候顺手把两张照片翻了个面，让空白的纸背对着她。

但她没扔。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