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念是被手腕上的疼醒的。
疼法很奇怪,不是磕了碰了那种钝痛,而是细细密密的从皮肉底下往外翻的刺疼。她下意识抬了一下左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底下洇出暗红色的印子。
割腕。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第二个词是:不对。
她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赶稿,电脑屏幕上开着word文档,标题写了一半——"快穿:万人迷她——"后面的字还没打出来。然后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白光吞没所有,再睁眼就是这儿了。
苏念坐起来,环顾四周。
一间公寓,面积不小,装修是冷淡风的灰白色调,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一束蔫了的白玫瑰。落地窗外是北京的晚高峰车流,霓虹灯刚亮起来。一切都是陌生的。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脑子里响起来。苏念猛地转头,没人。她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纱布还在渗血,睡衣是淡粉色的丝绸。
"别找了,我在你脑子里。"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AI客服,"渣男回收系统为您服务。绑定成功,宿主苏念。当前世界编号001,现代都市·娱乐圈。检测到原主生命体征濒危,已进行紧急意识融合。长话短说——你死了,我救了你,条件是做任务。"
苏念沉默了三秒。
"……我死了?"
"嗯。赶稿猝死。凌晨三点,电脑前。还挺敬业的。"
苏念揉了揉太阳穴。"行。任务是什么?"
系统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浮在她眼前,密密麻麻写着字。她快速扫了一遍——原主也叫苏念,25岁,在剧组做场记。父亲重病,母亲早逝。三年前签了份"情感服务协议",给影帝陆承砚当"白月光替身",每月十万,陪出席活动、配合营销、扮演女友,以及满足"一切情感需求"。协议最后有一行潦草的补充:"乙方须在甲方初恋归国时主动退出,不得纠缠。"
"所以原主干了三年,被人一脚踹了,然后割腕?"
"对。昨天下午,原主发了两条微信。一条给闺蜜说'晓晓我没事',一条给陆承砚说'你让我搬出去,我搬'。发完就进浴室了。陆承砚没回。"
苏念又看了看腕上的纱布,想起原主父亲还差三十万医药费。她关掉面板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公寓里全是陆承砚的东西——衣帽间一半是男装,玄关塞满运动鞋,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就是蛋白粉。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方便面泡上。
"系统,原主今天有安排吗?"
"原定行程:下午经纪人王姐来办终止协议交接。晚上陆承砚在隐庐给林薇薇办接风宴,原主不在邀请名单上。"
苏念吃了口面,有点咸,但很暖和。她翻了翻手机,通讯录里有"王姐"的号码。三分钟后门铃响了,她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黑色西装裙,手里拎着文件袋。
看见苏念的那一刻,王姐愣了一下。
"念念。"她走进来,把文件袋放茶几上,"你好点没?"
"挺好。"苏念坐回餐桌前继续吃面。
王姐咳嗽一声,从袋里抽出一张纸和一张银行卡。"终止协议,签个字。卡里三百万,陆老师让转交的——算这三年的一点心意。拿了钱好好过日子,别想太多。"
苏念夹起一筷子面,没抬头。
"王姐,我问个事。"
"你说。"
"这三年他喝醉了打我那回,你知不知道?"
王姐的表情僵了一下。
苏念放下筷子,抬头看她,语气像聊天气:"还有去年夏天他带人回来让我睡沙发那晚。还有他每次叫我'薇薇'的时候——三年,一千多天,他一次也没叫过我的名字。"
王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念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把银行卡推回去。"钱我不要。但我有一个条件——今晚接风宴,我要去。"
"你疯了?去了怎么解释?"
"不解释。我就吃顿饭,吃完就走。以后再也不出现。王姐,三年了,我没提过任何要求。今天是最后一次。"
王姐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她认识苏念三年,这姑娘永远低着头,声音很小,被欺负了只会躲起来哭。但眼前这个人——五官没变,脸色还是苍白的,可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王姐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苏念,其实觉得她比林薇薇好看。只不过当时的苏念自己不知道。
"……我去跟陆老师说。"王姐收起卡,"你别闹事。"
"不闹。"苏念笑了笑。
王姐走后,苏念把剩下的面吃完,把碗洗了,然后走进浴室。镜子里是一张很瘦的脸,下巴尖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眉眼生得秀气。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头发解开,随手抓了两下,让它松松地披在肩上。
眼睛确实亮了一点。
系统面板右上角跳出一行小字:万人迷光环指数 +5%。
苏念挑了下眉,没管它,转身去翻原主的衣柜。衣柜里全是素色的衣服,灰的、白的、藏青的,宽宽大大不显腰身。她翻了半天找出件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换上,又翻出一双帆布鞋。
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万人迷光环指数 +3%。
"所以穿得好看也算'做自己'?"
"您穿得舒服的时候,走路姿势会自然些。自然就好看。"
苏念明白了。原主以前穿那些素色衣服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不想抢林薇薇的风头"。她出了门,把门锁上,下楼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北京的秋天傍晚有很好的晚霞。
她去超市买了盒草莓,拎在手上一边走一边吃,手机响了一声,是周晓发来的消息:"念念你跑哪儿去了?!我去你公寓没人!"
苏念回:"出来透透气。晚上陪我去个地方呗。"
周晓秒回:"去哪?"
"隐庐。蹭顿饭。"
周晓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五个字:"你等我,我带上相机。"
苏念笑了。
面板又跳了一下:万人迷光环指数 +2%。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草莓盒子,忽然想起系统那句"越做自己光环越强"——她做了什么呢?不过是不再低着头了而已。
天快黑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隐庐门口。
苏念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座藏在胡同深处的私人会所。门口停着三辆保姆车,一辆黑色迈巴赫,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隐隐约约有人声和杯盏碰撞的响动。
周晓挎着相机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念念,你确定?陆承砚那个王八蛋肯定在。"
"在就对了。"苏念推开门,走了进去。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出一行字——"万人迷光环已就绪。祝您用餐愉快。"
苏念没理它。
暖黄色的光扑面而来,她看见了陆承砚。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