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阴寒彻底散尽,暖黄灯光稳稳落满方寸之地。
魇妖形魂俱灭,满屋刺骨的阴冷、蛊惑人心的呢喃尽数消弭,可系统冰冷的提示,还在江敛脑海里缓缓响起。
【系统预警:魇妖本体斩杀完毕,但残余阴煞已侵入目标骨髓经脉,形成执念余祟。
效果:目标夜间心绪紊乱、灵脉隐痛、对近身羁绊产生本能依赖,同时放大宿主与目标的宿命牵连,虐恋枷锁加固。】
江敛垂眸,怀抱依旧紧拢着怀里单薄的少年。
宋屿还微微仰着头,睫毛轻颤,眼尾残留着方才受惊的浅红,澄澈的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雾气。
他听不懂什么余祟、宿命,只真切记得方才那种坠入冰窖的恐惧——全世界的冷都往骨头缝里钻,耳边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低语,仿佛有无数只眼,躲在黑暗里贪婪盯着他。
直到江敛抱住他的那一刻,所有阴冷骤然退散。
是这人的灵力,是这人的怀抱,是这人毫无保留的护住,替他隔绝了所有未知的可怖。
宋屿攥着江敛衣角的指尖,依旧没有松开。
掌心传来温热的布料触感,裹挟着清冽干净的灵息,稳稳熨帖了他方才慌乱震颤的心跳。
“真的……没事了吗?”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从前他拼命躲开江敛,怕沦陷、怕沉沦、怕这人忽冷忽热的温柔是裹着糖的毒药,可今夜短短一瞬,所有筑起的高墙,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江敛喉间微涩,低头凝视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能清晰看见宋屿眉心极淡的一点灰黑残息——那是魇妖残留的余祟,肉眼几不可察,却会日夜缠骨,蚀他灵脉,扰他心神。
前世,就是这点残祟日积月累,一点点啃空宋屿的生机,让他从灵气微弱的普通人,慢慢变成药石无医、灵脉枯朽的绝症命格。
前世无人察觉,无人解救。
眼睁睁看着他熬尽岁岁年年,最后孤零零死在寒冬深雪之中。
这一世他斩妖镇煞,却终究无法一朝根除百年积淀的阴祟余毒。
命运的齿轮,终究还是留下了不可逆的痕迹。
“没事了。”江敛压下心口翻涌的剧痛,声音温柔得近乎克制,“不会再伤到你。”
他缓缓松开一点力道,却没有彻底放手。
不敢放。
余祟缠骨,宋屿今夜过后,心神会本能依赖他的灵力、他的气息、他的庇护。
这是妖祟造就的羁绊,也是天命强行捆死的宿命。
是糖,也是刀。
是他求之不得的靠近,也是未来必将重演的虐劫开端。
宋屿微微定神,试着直起身,想要退回原本的床沿,拉开那道本该存在的距离。
可刚一动,四肢骤然泛起酸软,经脉深处传来细密绵延的钝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寒气,死死缠在灵根缝隙里,随着呼吸丝丝作祟。
脑袋又是一阵昏沉眩晕。
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下一瞬,手腕骤然被人攥住。
温热有力的掌心牢牢扣住他的腕骨,澄澈精纯的灵力顺着血脉,缓缓渡入他体内,温柔抚平紊乱的灵息。
“别乱动。”江敛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余毒未清,你的灵脉还乱着。”
宋屿僵在原地。
他终于确定不对劲了。
明明方才妖邪已散,环境温热安稳,可他身体里的虚弱、隐痛、心神不宁,全都真实存在。
“到底是什么东西……缠上我了?”他抬眼,眼底带着茫然与不安。
他天资平庸,灵脉残缺,修行本就举步维艰,从小到大从未招惹过阴邪诡祟,为何偏偏是他?
江敛看着他干净懵懂的眼眸,心口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
他不能说。
不能告诉宋屿,你天生净灵命格,是世间阴邪最觊觎的珍宝。
不能告诉宋屿,你短命绝症、灵脉枯竭、余生皆苦,是宿命写死的结局。
更不能告诉宋屿,我重生一世,所有执念、所有拼命护你,都是为了弥补上辈子眼睁睁看你惨死的滔天悔恨。
说了,便是天机反噬,便是命线彻底崩裂。
江敛只能收紧指尖力道,将那点渡给他的灵力稳住,低声道:
“只是山间陈年煞气,缠了你的弱脉。”
半真,半假。
宋屿沉默片刻,微微垂眸,轻声问:“只有我有事?”
“嗯。”江敛坦然应声,“你体质特殊,最易招阴。”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宋屿心底埋藏多年的自卑。
他生来灵根残缺,修行孱弱,体弱多病,在人人修仙悟道的世界里,他是最格格不入的废人。
别人大道坦途,他步步荆棘。
原来连山间邪祟,都只挑他一人纠缠。
心底泛起浅浅的酸涩与落寞,他下意识蜷了蜷指尖,声音低哑:“那……以后是不是还会遇到?”
这句话问得极轻,像在问前路,又像在问归宿。
江敛望着他黯淡下去的眉眼,心脏骤然紧缩。
他缓缓抬手,指腹极轻、极缓地擦过宋屿微凉的眉眼,动作珍重到近乎虔诚。
“不会。”
一字一句,笃定如山。
“有我在。”
“从今往后,所有阴邪不侵你身,所有灾厄不沾你命。”
“我替你挡一辈子。”
【系统提示:宿主主动加深宿命羁绊,目标心动值微量上浮,当前好感度:-18。
余祟触发被动羁绊绑定:目标身心虚弱状态下,将对宿主产生唯一安全感依赖,不可逆。】
机械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宋屿心头猛地一颤。
负好感。
他依旧还怕他、疏离他、忌惮他。
可身体、心神、潜意识,已经在妖祟与宿命的双重拉扯下,无可救药地依赖上了江敛。
太矛盾,太荒唐。
木屋外,山下的欢声笑语遥遥传来,热闹喧嚣,人间烟火鼎盛。
可这一方小小的木屋里,只剩两人安静的呼吸,缠绕的灵息,和一份死死纠缠、挣不开逃不掉的孽缘。
宋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情、太破碎、太藏着他看不懂的千万情绪。
再看下去,他会彻底沦陷。
他偏过头,耳根微微泛红,刻意冷下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我好了,你放开我吧。”
江敛指尖微顿。
他能清晰感知到怀里人的抗拒,感知到他刻意竖起的防备。
可他也能清晰感知到,宋屿紊乱的灵脉、发寒的经脉、不稳的心神,全都离不开他的灵力安抚。
一旦放手,余祟立刻反扑。
今夜无他,宋屿会彻夜梦魇、灵脉受损加重,绝症伏笔再深一层。
江敛没有放。
反而轻轻收紧了手腕,将人稳稳扣在身前,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偏执。
“不行。”
“今晚,你不能一个人睡。”
宋屿骤然抬眼,眼底满是错愕:“江敛?”
“听话。”江敛垂眸看着他,眼底暗光沉沉,带着重生者独有的偏执与疯隐忍,“等天亮,我彻底帮你清干净,再跟我闹疏离,随你。”
“今夜,不准离开我身边半步。”
夜色深深。
木屋孤灯。
前世他放手千万次,落得天人永隔、尸骨无存。
这一世,哪怕被他厌、被他怕、被他终身怨恨。
他也再也不会放开分毫。
余祟缠骨,宿命锁情。
他要这盏灯下,岁岁年年,有他可护,有他可守。
哪怕情深皆虐,前路皆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