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总督府里满眼空洞的十岁女童,早已褪去一身孩童稚气,长成身段清婉,眉眼绝尘的少女。
七年里,南洋潮起潮落,坝隆州的海风磨着少年们的锋芒,也慢慢养熟了他们的心性。
张海泠现在除了不能说话,不能理解情绪以外和常人倒是五异。
也多亏了这五年来张海侠的细心教导和照料,心甘情愿,从无半句怨言。
于外人眼里,张海泠是个拖累,可于张海侠而言,从火场俯身抱起她的那一刻,照顾这个少女便是他的一份责任。
入夜晚风微凉,屋内灯光温煦,晕开一室柔和暖意。
张海侠他端着一盆热水,盆底浸着柔软白帕,轻抬手肘推开房门,步履放轻入内。
床沿边,张海泠安静端坐,脊背挺直,长发乌黑垂落肩头,肌肤是常年少见日光的冷白,眉眼精致淡漠,周身安静得近乎凝滞。
七年养息,她肢体行动全然无碍,五感尽数回笼,听得风声人声,触得冷暖肌理,看得世间风物,唯独神魂闭锁,不懂共情,不懂爱恨,不懂眼底情绪,宛若一尊拥有鲜活体温的精致玉人。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本能抬眸,视线精准锁定来人,这是几年来刻入骨髓的本能,周遭万物皆无意义,唯有张海侠,是她固定的视线落点。
张海侠反手轻合房门,隔绝廊间夜风。
他将盆放在桌上,落座后拍了拍腿,音色清润温雅,带着独独对她才有的放缓语调,熟稔又亲昵:
张海侠:海虾“过来。”

没有迟疑,没有滞涩。张海泠起身移步,轻缓乖巧,径直走到他身前,像往日一样,安稳落座在他腿上。
少女身子纤细轻盈,靠在他怀中毫无重量,周身萦绕着独属于她的异香,淡而清透,不沾花香瘴气,不染烟火浊气,清浅绵长,唯能安抚张海侠常年紧绷的心神。
这味道,朝夕相伴,早已刻入他远超常人灵敏的嗅觉深处,是独属于他的安神气息。
张海泠抬手拿起棉帕拧至半干,张海侠拿过她手里的棉帕,一点点细细擦拭她眉眼、鼻梁、脸颊与下颌。
动作娴熟,从未敷衍,从白日风尘,到入夜尘杂,每一处触碰都温柔自持,完全是刻进习惯的呵护。
棉帕扫过纤长眼睫时,张海泠下意识轻眨眼眸,温顺被动,全然任由他摆布。
擦净面容,张海侠将棉帕搭在木盆边缘,手臂缓缓收紧,稳稳将怀中少女抱紧。他闭目,鼻尖轻埋入她颈间,静心吸纳那一缕香气,应对暗流的浮躁心绪,瞬间归于平复安宁。
他贪恋这份安稳,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松弛。
良久,张海侠缓缓睁眼,桃花眼澄澈温润,眼底藏着压抑的期许,眸光直直落在张海泠死寂通透的瞳仁里,轻声开口:
张海侠:海虾“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放在心上呢。”
屋内寂静无声。
一如过往此前无数次直白倾诉,回应他的依旧是全然沉默。
张海泠听得清每一字音节,却读不懂话语里的情绪,看不懂他眼底深埋的深情与落寞,眉眼无波,眼神平直,无悲无喜,无感无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