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双男主  甜虐 

第五章

臆想你

周三下午体育课,男生组测八百米。

江予安跑在队伍中段,不算快,但胜在节奏稳。到了最后一圈的时候呼吸明显乱了,嗓子又干又涩,肺像被人攥着往外拧。他咬着牙冲过终点线,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后背的校服汗湿了一片,贴在脊椎上。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他以为是体育委员,伸手接过来,抬眼却看见沈逾白站在面前。对方面色如常,额角连细汗都没有,八百米对他来说像散步一样轻松。

"你没跑?"江予安拧开瓶盖灌了一口,问。

"跑完了。"沈逾白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一包纸巾搁在地上,没直接塞给他,给他留了拿不拿的选择。

江予安缓过来之后,靠着操场边的栏杆喝水。深秋的阳光寡淡地铺在塑胶跑道上,几个男生还在赛道尽头冲刺,笑声被风裹着送过来。沈逾白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不走近也不走远,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这时候有个隔壁班的男生晃过来。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他走到江予安面前,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哎,江予安,你是不是住在碧水苑那边?我上周好像看见你了。"

江予安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点头:"……好像是?"

"我就说嘛!我家也住那边,咱俩顺路啊。要不要一块儿回去?反正你们班今天没拖堂吧。"男生笑得灿烂,又拍了他一下,"对了,我叫陈骁,以前跟你一个初中的,你估计忘了。"

江予安确实不记得了,但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就含糊地点了点头。陈骁自来熟地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呗,以后放学可以一起走。"

沈逾白一直没动。他靠在栏杆上,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的篮球架上,像根本没在听旁边的对话。但江予安注意到他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不好意思,我手机平时不太看。"江予安不太想加,尤其是当着沈逾白的面。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如果现在跟陈骁交换联系方式,旁边的气压会更低。

陈骁无所谓地耸肩:"那算了,下次碰上再说!"他又拍了拍江予安的胳膊,转身跑开了。

江予安偏头看向沈逾白。对方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那瓶矿泉水已经被捏得瓶身变形,水从拧松的瓶口溢出来,顺着他的指缝滴到地上。他顺着江予安的视线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慢慢松开了力道。

"水洒了。"他平淡地说,像在陈述天气。

江予安没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沈逾白接过来擦了擦手,然后把变形的瓶子扔进了垃圾桶。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有多说,但江予安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点若有若无的寒气,比平时的冰壳又厚了一寸。

放学的时候江予安特意等了一下沈逾白,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教学楼出来。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骁果然在门卫室旁边蹲着,看见江予安就站起来挥手。

"我就说能碰上!走吧走吧,我今天作业超多,早点回去写。"

江予安还没开口,沈逾白忽然从他的侧后方往前走了一步。没有肢体接触,他只是站到了江予安和陈骁之间,肩膀微微偏向江予安那边,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陈骁笑容僵了一下。他是那种很擅长读空气的人,沈逾白周身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他一秒就捕捉到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话头转了个弯:"……算了,我好像落了本书在教室,你们先走。"

说完他就转身往教学楼方向去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路上又只剩下两个人。巷子里的槐树开始掉叶子了,枯黄的叶片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江予安走在前面,沈逾白照旧落后两步的距离。安静了一会儿,江予安忽然停下来回头。

"你不想我跟别人一起走?"

沈逾白的脚步也停了。他站在一片槐树荫里,表情被暗下来的天色遮得看不太清,但江予安能听见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没有。"

这不是真话。江予安听得出来。但沈逾白低垂着眼站在暮色里的样子太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他发现自己没办法追问下去。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句直接的话太尖锐了——沈逾白太敏感了,他说的每个字对方都会翻来覆去地琢磨很久。

他走到沈逾白面前,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板牛奶糖,拆了一颗塞到自己嘴里,又拆了一颗递过去:"吃吗?"

沈逾白看着那颗糖。江予安的手指捏着糖纸的边缘,指尖因为刚才走路被冷风吹得有点发红。他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奶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刚才胸口那点酸涩的、堵着的东西慢慢松动了。

江予安看他吃了,笑了一下,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忽然问:"你周末一般都干什么?"

沈逾白跟上去,嘴里含着糖,声音含混了些:"……待着。"

"待在家?"

"嗯。"

江予安沉默了几步,然后说:"我家附近有个旧书店,老板养了一只橘猫,周末我有时候会去那里待一下午。你要没事的话,可以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步子也没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他其实不太敢约别人出来——从小父母就告诉他不要带同学回家、不要和同学走太近、不要在这些没用的社交上浪费时间。久而久之他养成了习惯:所有约别人的念头冒出来第一秒就被他自己掐掉了。反正约了别人也不会答应,何必自取其辱。

但沈逾白不一样。他觉得沈逾白不会拒绝他。

"……几点?"身后传来声音。

江予安嘴角翘起来,压了压,没压住:"下午两点吧。东街拐角那家,门口挂风铃的。"

沈逾白记住了。东街,拐角,风铃,橘猫。他把这四个信息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像刻录进磁带一样牢牢封存起来。然后他走快了两步,从两米的距离缩短到一米,和江予安并肩走在槐树落了一地的黄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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