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首石门在合力推动下缓缓敞开,沉闷的摩擦声刮过耳膜,扬起一阵积年的尘土。
九盏青铜长明灯分列墓室两侧,灯芯早已枯成炭灰,只剩灯座上的兽纹还依稀可辨。墓室正中立着半人高的汉白玉石台,台上静静卧着一具人形玉俑,数千片温润的白玉片用金线穿缀,在手电冷光下泛着一层幽润的光泽,既像沉睡的逝者,又像某种蛰伏的活物。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檀香与玉石的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活气,诡异得让人后背发毛。
“我的娘……这就是玉俑?”大奎嗓子都发干了,眼睛直勾勾盯着玉俑上的金线,“传说穿了能长生不老的那个?”
潘子攥紧工兵铲挡在吴邪身前,警惕地扫过墓室四角:“小三爷,别靠太近,这玩意儿邪性得很。小哥,你看这……”
张起灵没应声。他牵着吴临川站在队伍最前,黑眸沉沉落在玉俑之上,周身气压低了几分。掌心下,小孩的手微微发紧,颈侧的衣领下,淡青色的纹路正一点点发烫。
【叮!检测到千年尸身活性反应,位于玉俑内部。触碰表层金线将触发苏醒机制,危险等级:高。】
【提示:张家血脉气息可短暂抑制尸身行动,有效距离三米。】
系统奶声奶气的警报在脑海里响起,吴临川仰起脸,拽了拽张起灵的袖口,小声却清晰:“小哥哥哥,里面的东西是活的。别碰那些金线,一碰它就醒了。”
他话音刚落,解霜澜也走到了石台旁,指尖轻点石台边缘的凹槽,清冷的声音跟着响起:“石台有机关,连着玉俑底座。强开的话,会触发落石。”
吴邪凑过来,半信半疑地打量玉俑:“真的是活的?都埋了两千多年了……”他说着伸手想碰玉片,手腕却被张起灵轻轻拦住。
“别碰。”张起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铁面生的术法,能吊住一口气。”
“铁面生?”吴邪愣了愣,“不是说这是鲁殇王的墓吗?”
张起灵没解释,只是目光扫过墓室墙壁上的壁画。壁画色彩剥落大半,依稀能看出身披铠甲的将军、端坐王位的诸侯,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谋士,站在王身侧,指尖指向一座地宫。
就在这时,墓室西北角的暗洞里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举着工兵铲跳了出来,嗓门洪亮得震得墓室都嗡嗡响:“哪条道上的朋友?这明器可是胖爷我先盯上的!”
众人一惊,潘子瞬间把枪拔了出来,对准来人。手电光聚过去,就见那男人穿着迷彩服,身材敦实,脸上沾着灰,正是王胖子。他看清对面有四个人还带着俩小孩,也愣了,挠了挠头:“哟,队伍挺齐整啊?还带家属下墓?”
“你谁啊?”潘子眉头紧锁,枪口没放下来,“敢跟吴家抢明器,胆子不小。”
“吴家?吴三省是你什么人?”胖子眼睛一转,立刻堆起笑,“误会误会!我跟你家三爷是老相识了,胖爷我王月半,道上都叫我王胖子。”
吴邪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嘶啦”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他猛地回头,就见大奎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胖子身上,偷偷踮着脚凑到石台边,伸手就去扯玉俑领口的金线,想拽下几片玉珠揣兜里。
“大奎!住手!”潘子厉声喝止。
晚了。
指尖刚勾住金线的瞬间,玉俑内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机括触发的声音。紧接着,玉俑胸口的玉片缓缓向两侧分开,一只干枯发黑、指甲寸长的手,猛地从里面伸了出来,直抓向大奎的手腕!
“我靠!”大奎吓得魂飞魄散,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玉俑的动作没停,它撑着石台缓缓坐起身,玉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洞的眼窝对着众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浑身散发出浓郁的腐气。
“开枪!”潘子大吼一声,扣动扳机。子弹打在玉俑胸口的玉片上,“铛”地一声弹开,只留下一道白印,半点作用都没有。
胖子也不含糊,拎着工兵铲就冲上去:“胖爷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个老粽子!”
铲子拍在玉俑肩膀上,反而震得胖子手麻。玉俑反手一抓,速度快得不像千年古尸,胖子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抓中肩膀。
一道冷白的刀光骤然闪过。
张起灵身形如鬼魅般掠至,黑金古刀横挡在胖子身前,刀身硬接下玉俑的利爪。火星溅起,他手腕微沉,显然这尸身的力气大得惊人。
吴临川站在吴邪怀里,看着缠斗的身影,颈侧的胎记烫得像火烧。他咬了咬唇,挣扎着从吴邪怀里滑下来,踩着石台的边缘爬上去,对着玉俑伸出了左手。
“临川!回来!”吴邪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小孩的身影小小的,站在石台上格外单薄。他颈侧的淡青麒麟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一股极淡却纯正的张家血脉气息散了开来。
正挥爪扑向张起灵的玉俑,动作猛地一顿。
它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忌惮的存在,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伸出去的爪子僵在半空,竟不敢再往前半寸。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
张起灵眸色一沉,欺身而上,左手扣住玉俑的下颌,右手按在它的天灵盖上。指尖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玉俑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过去,浑身的力道瞬间卸得干干净净,重重倒回石台上,再没了动静。
墓室里重归安静,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胖子抹了把脸上的灰,凑过来啧啧称奇:“可以啊小哥!还有这小娃娃,你刚才是咋回事?这老粽子怎么见了你就不动了?”
吴临川已经从石台上爬下来,被吴邪一把捞进怀里。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它好像怕我身上的味道。”
吴邪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后颈,触手一片温热,显然胎记烫得厉害。他皱着眉对张起灵说:“小哥,他这胎记会不会有问题?每次碰着邪祟都烫得厉害。”
张起灵走过来,垂眸看着小孩颈侧渐渐褪去光泽的麒麟纹,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三个字:“是保护。”
解霜澜这时也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玉俑,清冷的声音响起:“它不是鲁殇王。”
张起灵抬眼看向他,黑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解霜澜指尖点了点玉俑胸口的玉片纹路:“鲁殇王是武将,玉片纹路是兽面纹。这个是云纹,是谋士的规制。”他顿了顿,看向张起灵,“是铁面生,对吗?”
墓室里瞬间安静了。
胖子瞪大了眼:“小娃子你懂的还挺多?这你都能看出来?”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伸手掀开了玉俑的青铜面罩。下面是一张干枯皱缩的脸,颧骨高耸,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确实不是武将的骨相。
“真是铁面生。”吴邪倒吸一口凉气,“那鲁殇王呢?他把鲁殇王怎么样了?”
“被他扒了玉俑,扔去血尸墓了。”张起灵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众人都有些唏嘘。费尽心思求长生,最后反倒被自己的谋士算计,落得个血尸的下场。
潘子这时在玉俑的底座下摸索了一阵,摸出个沉甸甸的铜鱼来,鱼身上刻着细密的蛇纹,在手电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小三爷,你看这个!”潘子把铜鱼递过来,“好像是蛇眉铜鱼!”
吴邪刚接过来,还没细看,墓室东侧的暗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叼着烟走了进来,笑声朗朗:“大侄子,行啊,都摸到主墓室了,三叔我还以为得再等你们会儿。”
来人正是吴三省。他一眼扫过场内,目光在两个小孩身上顿了顿,又看向张起灵,挑了挑眉:“这俩小娃娃是怎么回事?咱们下墓还带家属了?”
“三叔!”吴邪又惊又喜,随即又有点气,“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进来?害我们担心半天!”
“我这不是提前探路嘛。”吴三省笑着走过来,视线在吴临川颈侧的胎记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深了深,却没多问,只拍了拍吴邪的肩,“东西拿到了就走吧,这地方待久了晦气。出口我已经找到了,跟我来。”
众人收拾好东西,跟着吴三省往暗门走。吴临川被张起灵牵着,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玉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叮!成功阻止玉俑伤人,守护关键人物安全,发现蛇眉铜鱼。】
【任务奖励:积分200点,张家血脉稳定性+5,储物空间扩容至3立方米,获得蛇眉铜鱼拓印图谱。】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吴临川收回目光,握紧了张起灵的手。
他知道,七星鲁王宫的剧情,到这里已经改了大半。可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暗门后的通道蜿蜒向上,尽头隐隐透着光亮。
没人知道,出口外的林子里,两道身影正倚着树站着,遥遥望着盗洞的方向。
其中一人指尖转着柄小巧的匕首,桃花眼微弯,语气带笑:“瞎子,你说吴三省这趟,能带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身旁戴墨镜的男人叼着草茎,笑了一声:“再有意思,能有解家小花爷有意思?”
风卷着林间的海棠花瓣飘过,落在两人肩头。
接应的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