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疼,苏晚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肩膀上扛着半人高的编织袋,闷头往新生报到处冲。编织袋里塞着她所有的家当,旧床单裹着换洗衣物,还有外婆缝了三层布的棉被,边角磨得发白。
走廊拐角处窜出来个穿白T恤的男生,身边围着三四个嘻嘻哈哈的跟班,几个人堵着路聊得正欢,苏晚刹不住脚,脚边的编织袋狠狠蹭过男生的白色运动鞋。
鞋面上瞬间留下一道灰扑扑的印子,还沾了点编织袋上掉的蓝色线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男生低头扫了眼鞋,又抬眼看向苏晚,眉梢挑得老高,精致的脸上满是嫌恶,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陆迟衍你瞎啊?
苏晚赶紧把编织袋往身后拉了拉,指尖攥着袋口的麻绳,指尖泛白。她知道这鞋,前几天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限量款,抵得上她大半年的生活费。
苏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擦干净行不行?
她说着就要往兜里掏纸巾,兜翻空了才想起刚才买水的时候把最后一包纸巾用光了,她咬了咬下唇,抬手就想用袖子去擦。
手腕刚伸出去就被人狠狠攥住,陆迟衍的力道大得很,捏得她手腕生疼,她疼得嘶了一声,抬头就撞进他满是不耐烦的眼里。
陆迟衍别碰我,你那袖子比我鞋还脏。
他身边的跟班哄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上下打量着苏晚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还有那个破破烂烂的编织袋,眼神里的嘲弄明晃晃的。
跟班甲陆少这鞋全球才三百双,刚拆的吊牌,擦能擦得好吗?
跟班乙就是啊,小姑娘你知道这鞋多少钱吗?把你那袋破烂卖了都赔不起吧?
苏晚的脸瞬间烧得慌,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胸腔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她本来今天跑了三个地方凑学费就一肚子气,刚才也不是她非要往他身上撞,是他们一群人堵着走廊拐弯的地方连路都不让。
苏晚你松手。我刚才已经道歉了,是你们堵着路不走我才撞到的,我又不是全责。
陆迟衍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居然敢还嘴。他长这么大,身边的人谁不是顺着他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撞了他的鞋,不仅不赔礼道歉,还敢跟他讲道理。
他笑得更气人了,指尖微微用力,苏晚疼得眼眶都红了,却硬憋着没吭一声,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亮得吓人。
陆迟衍行啊,还挺横。那你说,不是全责的话,你准备赔多少?
苏晚兜里现在只剩三百多块钱,还要留着吃饭买教材,她咬了咬下唇,喉结动了动。
苏晚我现在没那么多钱,我给你打欠条,我慢慢还。或者你要是不放心,我把身份证押给你。
她说着就去掏兜里的身份证,指尖还在抖,却硬是没露半分怯。
陆迟衍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忽然就觉得有意思了。他松开她的手腕,从裤兜里摸出个限量款的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陆迟衍谁要你那破身份证。想赔是吧?行,我给你个机会,下周迎新晚会,你上台给我唱首《征服》,唱到我满意了,这账咱们就一笔勾销。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有人掏出手机就要录,苏晚的脸瞬间白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想让她在全校面前出丑,想逼她低头服软。
她攥着身份证的手紧了又紧,指节都泛了白,盯着陆迟衍那张欠揍的脸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苏晚行啊。不过我唱歌跑调,到时候要是唱得太难听,污了陆少爷的耳朵,你可别后悔。
这回换陆迟衍愣住了,他本来以为她要么哭要么求他,要么干脆耍赖不认账,怎么也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挑了挑眉,刚要说话,就见苏晚弯下腰,把刚才被他踹到一边的编织袋扛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苏晚不过陆少爷下次走路最好看着点路,不然下次要是我扛的是开水,泼到你身上,那可就不是唱歌能解决的事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留着陆迟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都黑了。
跟班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过了好半天,才有个跟班小心翼翼地开口。
跟班丙陆少,她这也太狂了吧?要不要我去……
陆迟衍滚蛋。
陆迟衍踹了脚旁边的墙,低头看了眼鞋上的灰印子,又抬头看向苏晚消失的拐角,嘴角忽然勾了抹笑。
有意思,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遇见过这么敢跟他对着干的人。
他掏出手机,翻出新生名单,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停在了“苏晚”两个字上,旁边还贴着她的证件照,小姑娘扎着高马尾,眼神亮得很,跟刚才瞪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迟衍手指敲了敲屏幕,笑得一脸玩味。
陆迟衍苏晚是吧?咱们走着瞧。
另一边苏晚扛着编织袋进了宿舍,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才发现手腕上红了一大圈,碰一下就疼得抽气。她摸出手机搜了搜那双鞋的价格,看着五位数的售价,脸都绿了。
她正咬牙切齿地骂陆迟衍有病,宿舍门被人敲了敲,班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表。
班长苏晚,迎新晚会的节目表我刚收到,你报的独唱《征服》是吧?我跟你说,陆少特意交代了,要把你的节目放在压轴,到时候全校领导都在,你可好好准备啊。